“那這袖套是怎麼回事。”壯女急著爭辯。
“戲服。”陸子安吐出兩個字,“他如今不動手了,改演給你們看。化好妝、穿好戲服來見你們,是他還願意走一遍流程、給你們留最後一點體面。”
他盯著壯女的眼睛,一字一頓,“他要是素著一張臉、什麼妝都不化就出現在你面前,那才是你最後一次見人。”
這番話,配合著常滿堂那張雲淡風輕、還在含潤喉糖的臉,竟嚴絲合縫,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和高深。
紅毛越想,越覺得是這麼個理。
普通演員哪有這種不怒自威的氣場。哪有演員大半夜出現在外環的營地裡,專門“演”給她們兩個小嘍囉看。
那眼神,分明就是在看兩個跳樑小醜、兩個死人。
三十秒的技能視窗早已過去,可這會兒,就算把常滿堂的演員證拍在紅毛臉上,她也不會信了。
人只會被自己腦補出來的東西,徹底說服。
而狀況外的常滿堂,一聽陸子安這話,只覺得這小夥子太懂戲了,簡直是難得一遇的知己。
他精神一振,職業病上頭,當場決定給這位懂行的年輕人搭足戲。
老花鏡往內袋一收,袖套就那麼半掛著,氣場卻重新提了起來。
老戲骨的功底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他甚至臨場給自己加戲。
只見他向前半步,負手,垂眸,看著紅毛,嘆了口氣,那嘆息裡滿是歷經滄桑的悲憫。
“她說得對。”常滿堂入戲極快,順著陸子安的話就往下接,臺詞張口就來。
“我這雙手,早年是真沾過東西的。後來年紀大了,累了,才換了個活法,把從前的事,一樁樁,演給你們這些後來人看。”
他抬起手,在紅毛眼前緩緩攤開手掌。
那是一雙保養得宜,只在虎口處有點薄繭的老人的手。
可落在紅毛眼裡,這雙“乾乾淨淨、一道傷都沒有”的手,恰恰成了陸子安那番話最恐怖的註腳,真到了這個境界,才會乾淨成這樣。
她腿一軟,差點沒站住。
“我們不知道是您,我們要是知道這片是您的地界,給我們一百個膽子也不敢。”
“地界。”常滿堂他其實沒太聽懂,只當是劇本里的詞,順著就往下演,“這片地界姓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規矩。”
他說著,職業病又犯了,竟現場給兩個混混“講起戲”來,揹著手,語重心長。
“就說你們剛才那個兇,不行,太表面了。”
紅毛壯女齊齊一僵。
“壞人不是靠瞪眼、靠嗓門大。”常滿堂一邊說,一邊親自示範,先衝她們和藹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溫溫吞吞,下一瞬,眼神驟然冷下去,笑意還掛在嘴角,眼底卻結了冰。
“看見沒,要先笑,後冷,情緒得有層次,有遞進。你們剛才一上來就齜牙,那叫什麼,那叫心虛,叫色厲內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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