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下了整夜，天亮前才收住。
顧家老宅東廂房的院子裡，青磚被雨水泡得顏色深了不少，磚縫裡的泥漿還沒幹透。
昨晚那攤血被沖淡了，只剩幾縷暗紅色的痕跡趴在磚面上，不仔細看還以為是落葉漚出的水漬。
院門大敞著，擠了十來人，沒一個敢出聲。
顧衍躺在床上，眼睛睜著，瞳孔渙散得厲害，盯著床頂的承塵一眨不眨。
嘴角歪斜，涎水順著下巴淌到枕頭上。
被褥底下傳出若有若無的騷臭，混在雨後潮溼的空氣裡，燻得站在床尾的兩個丫鬟臉色發白。
老太爺拄著柺杖站在床前，手背上的青筋鼓得老高。
“什麼時候發現的？”
聲音壓得很低，尾音卻止不住地發顫。
昨晚那個提燈的下人跪在門檻邊上，額頭貼著地磚，渾身抖得厲害：
“回老太爺，子時三刻左右……小的巡夜路過，聽見瓦片碎了的響動，過來一看，衍少爺就，就已經……”
“子時三刻？”老太爺的柺杖往地上一頓。
“到現在足足四個時辰，人就一直這麼躺著？”
沒人敢接話。
管家模樣的中年人上前半步，壓低聲音：“老太爺，已經讓人去請了。城西的孫先生，馬上就到。”
老太爺沒再問。
屋裡只剩下顧衍喉嚨裡嗬嗬的氣聲。
約莫一盞茶的工夫，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穿灰布長衫的老者被下人引進來，肩上挎著個藥箱，進門先聞到那股味道，眉頭當即皺了起來。
“孫先生。”老太爺側身讓開位置。
孫先生沒客套，放下藥箱坐到床邊，先翻了翻顧衍的眼皮，又搭了脈。
手指剛按上腕脈，面色微變。
“這……”
他鬆開手，從藥箱裡取出銀針，在顧衍丹田上方三寸的位置扎進去。
銀針入體半寸，拔出來時針尖上沾的不是血，是一層薄薄的黑氣。
黑氣在針尖上盤繞了兩息，才散在空氣裡。
孫先生騰地站起來，藥箱差點碰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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