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晨霧還沒散乾淨，天光灰濛濛的。
空氣裡浮著薄薄的溼涼，吸進肺裡帶著青草漚了一夜的那種潮腥味兒，牢牢貼著鼻腔內壁。
院牆上爬著的藤蔓葉子溼漉漉的，水珠順著葉尖往下墜。
沈綾安這次起得早，顧燃醒的時候已經不見蹤影了。
顧燃推開房門，打了個哈欠。
嘴裡還殘留著昨晚桂花糕的餘甜，舌根黏糊糊的，他咂巴兩下嘴。
院子裡的涼氣順著領口往裡鑽，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他眯著眼掃了圈，石桌空著，廚房那邊也沒動靜，卡比獸趴在屋簷下舔爪子。
正要收回視線，餘光瞥見院牆角落有什麼東西在動。
顧燃眨眨眼，腦袋歪了歪。
院牆根底下那片堆著雜物的空地，不知什麼時候被翻整過了。
雜物已被清理乾淨，雜草拔得乾乾淨淨，泥土翻出新潤的深褐色。
與此同時，沈綾安正蹲在那塊地前頭。
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生生的手臂，手指上全是泥巴，掌心裡託著株嫩綠的幼苗。
她身邊擺著幾隻破瓦罐，裡頭裝著水，還有幾株認不出品種的苗子。
地上已經挖好了排淺坑。
顧燃看了片刻，抬腳往那邊走。
剛走兩步，腳下的枯枝“咔嚓”斷成兩截。
沈綾安肩膀顫動，倏然轉過頭來，鼻尖上沾著泥，眼睛瞪得溜圓，嘴唇微微張開。
活像偷吃被逮住的貓，渾身的毛都豎起來了。
顧燃步子沒停，走到她跟前蹲下身，視線越過她肩膀往地上瞅。
幾株幼苗插進土裡，葉片上還掛著露水，嫩得能掐出水來。
旁邊插著幾塊小木牌，上頭用竹筆歪歪扭扭寫了字。
紫須草，赤芝，蛇涎果。
顧燃揚了揚眉，目光從木牌上移到沈綾安臉上。
她臉頰微微泛紅，手指攥著那株還沒栽下去的幼苗，指腹在根鬚上蹭了蹭，沾著的泥巴簌簌往下掉。
“這些是什麼？”
沈綾安抿了抿唇，輕手輕腳地把幼苗放進淺坑裡，抓起把泥土覆住根部，指尖輕輕按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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