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滿囤身子往前傾了傾：“什麼外鄉人？”
“兩個男的，穿得怪里怪氣的，一看就不是咱們這一帶的人。”劉老栓說，“一個高些，四十來歲，留著山羊鬍子，另一個年輕些，二十出頭的樣子，臉上有道疤。倆人穿的都是深顏色的衣裳，料子挺細的，不像咱莊稼人穿的粗布。那個山羊鬍子在我攤子前頭站了好一會兒，問我認不認得一種草。”
“什麼草？”
“他說叫啥來著……”劉老栓拍了拍腦門，“七……七葉什麼蓮？我記不太清了。我說沒聽過，他就跟我聊了幾句，問我從哪兒來的，我說青牛山趙家坳，他聽了之後笑了笑，說那地方好啊，山清水秀的。”
劉老栓說到這裡頓了一下，臉上的表情有些古怪。“我當時覺得那人說話怪里怪氣的，笑也不像真笑，就跟臉上貼了一層似的。但我也沒多想，他跟我握了握手，說打擾了，就走了。”
“握手？”趙小娥忽然插了嘴，“他主動握你的手？”
劉老栓點點頭：“是啊，我當時還覺得這人挺客氣的，賣貨的碰到過路的，哪有主動跟人握手的。他那手涼得很，跟握了塊冰疙瘩似的。”
趙滿囤和趙小娥對視了一眼。趙滿囤又問：“然後呢？後來你還碰見啥了？”
“沒了。”劉老栓說，“我買了肉和布就回來了，路上也沒耽擱。到家那天晚上就覺得腿上那條老疤有點癢，也沒當回事，第二天起來就好了。昨天下午我去趙叔那兒看腿，趙叔還說我那瘡快好了……”他說著說著聲音就低了，臉上一陣懊悔，“滿囤，是不是我……是不是我把啥不好的東西帶回來了？”
趙滿囤沒答話，站起來在屋裡走了兩步。趙小娥看著自己爹的側臉，知道他心裡也在犯嘀咕。那倆外鄉人光聽描述就不對勁——跟一個趕集的老農打聽什麼七葉蓮，知道了人家住哪兒之後還刻意握個手，這怎麼看都不是巧合。
“劉叔，”趙小娥柔聲開口，“你回想一下，那山羊鬍子手上戴沒戴什麼東西？或者身上有沒有啥特別的氣味？”
劉老栓皺著眉頭想了半天：“氣味……好像有股子香味，不是花香味，也不是胭脂水粉那種，說不上來，有點像……像煮熟的草藥放涼了的那個味兒。”他又使勁想了想，“手上沒戴啥，但我記得他袖子口那兒繡了一圈暗紅色的花紋，看著像是什麼藤蔓還是蛇之類的。”
趙小娥心裡咯噔了一下。她把目光投向趙滿囤，她爹的臉也沉下來了。
“我去趟廟裡。”趙滿囤站起身，“老栓，你別到處走，先回家待著，有啥不舒服的趕緊說。”
劉老栓慌忙點頭。趙小娥跟在她爹後頭出了王嬸家的院子，晨光照在溼漉漉的村道上，路面上的泥還沒全乾，踩上去軟塌塌的。遠處的青牛山在霧氣裡只露出半截青黑色的輪廓，山頂上纏著一圈白雲，看著倒是安安靜靜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