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來了就好。你們昨晚上沒回,我跟你娘一宿沒閤眼。”
趙小娥幾步走上去挽住她爹的胳膊,聲音脆生生的:“爹,沒事!我們在山上躲了一晚上,大牛護著我呢。”
趙滿囤的目光從閨女臉上移到趙大牛臉上。趙大牛揹著沉沉的兩簍藥材站在太陽底下,臉上有幾分疲憊,但眼神清亮。趙滿囤看了他幾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去歇著。藥材讓後生們幫你收拾。。。”
趙大牛把藥簍交給兩個圍上來的後生。他走回藥王廟的路上,趙小娥跟在他旁邊,兩個人沉默地走了一路。推開廟門的時候太陽已經升到正當空了,秋日的光從敞開的門口灌進去,把廟堂裡照得亮堂堂的。
趙大牛在門檻上坐下來。趙小娥在他旁邊坐下。兩個人並肩看著外面湛藍的天和遠處青黑色的山影,誰也沒說話。
“大牛,”過了好一陣,趙小娥輕聲說,“你今天晚上還去不去石板那兒?”
趙大牛看了她一眼。“去。。。。我想帶種子再去一趟,看看它在那塊石頭旁邊還會不會有什麼變化。”
“我跟你去。”趙小娥沒有問“行不行”,直接用了肯定的語氣。趙大牛看了她幾息,嘴角那個細微的弧度又出現了。
“行。”
那顆種子貼著趙大牛的胸口,溫熱地、安靜地、以幾百年來從未有過的姿態,散著它那一絲初醒的暖意。廟外頭秋陽正好,把整片青牛山的樹梢曬成一片金燦燦的暖色,遠遠近近的炊煙升起來,跟山間的霧氣融在一起,分不清哪是人家哪是雲了。
趙大牛沒有歇。
回到藥王廟之後他把溼衣裳換下來掛在院子裡晾著,在灶臺前燒了一鍋熱水從頭到腳擦洗了一遍,換上一件乾淨的灰布衣裳。從藥簍裡挑了幾樣驅蟲的藥粉重新裝進小布袋裡繫好,又把那根淬了紫珠藤汁液的粗針擦得鋥亮。一切歸置妥當之後,他在木板床上躺下來闔了一會兒眼。窗外的光從亮變暗又變亮,等他再睜開的時候暮色已經染上了窗紙。
趙小娥來的時候帶了兩樣東西。一樣是劉桂芝新烙的蔥油餅,熱騰騰地用油紙包著,一樣是半罈子自家醃的糖蒜。她把東西擱在桌上,自己也在桌邊坐下來。趙大牛拿了塊餅咬了一口,酥脆滾燙的油香在嘴裡化開,他嚼著餅看著她。
趙小娥沒問他休息得怎麼樣,只是把糖蒜罈子的封口揭開,挑了最大的一顆放在他手裡。“去之前吃顆蒜,山裡夜露重,驅寒氣的。”
趙大牛把糖蒜吃了,又吃了兩塊餅。兩個人安安靜靜地對坐著吃了頓簡單的晚飯。外頭的天色從橘紅變成暗紫再變成深藍,星子一顆一顆地亮起來。趙大牛把懷裡那顆種子摸了摸——溫熱的,從早上到現在一直是那個溫度,沒有變涼。
“走吧。”他背上藥簍。
趙小娥也站起來,把鐮刀重新系到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