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出了廟門沿著村道往村口走。趙小虎正在自家院子裡蹲著淘米,看見姐姐和趙大牛並肩經過,探頭喊了一聲:“姐你們去哪兒?”趙小娥衝他擺了擺手:“村裡待著,別到處亂跑。跟爹說一聲我們進山了。”
趙小虎哦了一聲,看著兩個人的背影消失在暮色裡。
夜路走起來比白天慢得多,好在兩個人都帶了照明的東西。趙大牛提了一盞紙糊的防風燈籠,趙小娥打著一把松明火把,兩個人的光亮一前一後在林間小路上晃動著。秋夜的山林跟白天完全不同,到處是蟲鳴和窸窸窣窣的小動靜,偶爾從深林裡傳出一兩聲貓頭鷹的叫聲,聽著像人在嘆氣。
走了一陣之後趙小娥趕上來跟趙大牛並肩。燈籠的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攏在一起,在松針地上交疊成一片。趙小娥抬頭看了一眼滿天的星斗,撥出一口白氣。“今晚比昨天冷。”
“入秋了,山裡溫差大。”趙大牛把燈籠往她那邊偏了偏,“再走半個時辰就到了。”
又走了一程路,油松林出現在了前方。白天穿過這片林子的時候只覺得暗沉沉的,夜裡走進去就更黑了幾重。松明火把照亮的範圍有限,兩人幾乎是摸著樹幹的輪廓在認路。趙小娥走在趙大牛身後攥著他的衣角,一腳深一腳淺地跟著。
穿過油松林之後視野再度開啟。茶花嶺在月光底下顯得比白天柔和許多,那些灌木和藤蔓的輪廓被月色勾成一層銀灰色的剪影。趙大牛憑著記憶找到了那塊石板的位置——白天他偽裝的枯枝落葉還好好地蓋在上面,沒有被翻動過的痕跡。
他蹲下來把枯枝撥開,露出那塊青石板。月光照在石板上那幅古老的刻紋地圖上,山川溪流的線條泛著幽幽的冷光。趙大牛把手貼在石板表面感受了一下——石頭的溫度很涼,比周圍的泥土明顯低了幾度,像是什麼東西在吸收夜裡的寒氣和潮氣。
趙小娥蹲在他旁邊,把松明火把插在泥地裡。火光搖搖晃晃地照著兩人面前的石板。“大牛,你要不要把種子放上去試試?”
趙大牛從懷裡摸出那顆種子。月下細看,那道裂痕比白天似乎又大了一丁點,邊緣隱隱透出的綠意也更清晰了。他把種子放在石板正中央的圓點標記上,跟白天一樣。
這一回有變化了。
種子貼著石板的底部開始往外滲出一絲極淡的白色細絲。那細絲比頭髮絲還細,在月光的微光裡幾乎看不見,但趙大牛的指尖觸到了——它從種子的裂縫裡探出來,像一根極細的根鬚試探著伸向石板的表面。根鬚觸到石板上那些古老刻痕裡殘留的暗色物質時,微微蜷曲了一下,然後像找到了方向的藤蔓一樣順著刻紋的溝槽延伸了一小截。
趙大牛屏住了呼吸。趙小娥也看見了,她攥著趙大牛袖口的手攥得關節都白了。
那根白色的細絲沿著石板上的山川刻紋緩緩延伸,一路蜿蜒了幾個彎,最後停在了一處標註著溪流交匯的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