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住之後它蜷成了一個極小的圈，像是一粒微縮的蝸牛殼。種子本身也起了一層變化，那道裂縫擴大了一絲，裂縫邊緣的綠色濃了一分。
“它在認路。”趙大牛的聲音低到只有趙小娥聽得見，“它認得這塊石板上刻的地形。它在找這條溪流交匯的位置。”
趙小娥看著那根白色細絲停下的位置，想了想。“那地方是哪兒？”
趙大牛把地圖從懷裡掏出來，藉著月光和火光對照著石板上的刻紋找。他指尖在一個標註點上停住了。“白水溝往北偏東三里的位置。那裡是兩條暗溪匯流的地方，地面看不到溪水，都在地底下走。藥王谷的老人們把那個地方叫做“雙溪匯”。”
種子伸出來的那根細絲蜷在雙溪匯的位置上，緩緩地、一波一波地顫動著，像是脈搏在跳。趙大牛和趙小娥蹲在月光底下看著那顆種子在半塊古老的青石板上甦醒、認路、選擇一處紮根的方向，兩個人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過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那根細絲停止了顫動，慢慢地縮回了種子裡面。種子外殼上的裂縫又擴大了一線，但除此之外沒有再多的變化了。它安安靜靜地停在石板中央，像是一顆找到了方向的心。
趙大牛輕輕把種子拿起來。觸手處溫熱比白天更明顯了，握在掌心裡像握著一顆剛摘下來的野果。他把它貼身收好，又動手把石板重新掩埋起來。
“雙溪匯。”他把這個地名在心裡唸了一遍，“明天我去一趟。”
趙小娥拔起松明火把，湊近了些。“我跟你去。但你今晚不能再跑了，再熬下去你身子撐不住。”
趙大牛沒有拒絕。他把掩好的石板面上又拍了一層浮土，確認看不出痕跡了才站起身來。“走，回去。”
回程的路上趙小娥走在前面，趙大牛跟在後頭。走到油松林中央的時候趙大牛忽然停了一下，側耳聽了聽。趙小娥感覺到身後的人沒跟上，也停下來回頭看他。
“怎麼了？”
趙大牛沒有立刻回答。他站在原地安靜地聽了幾個呼吸，然後燈籠往左前方照了照——松林深處一團黑漆漆的，除了樹影什麼也沒有。可他臉上的表情分明是警覺的，像一隻豎起耳朵的鹿。
“走吧。”他把燈籠收回來，加快了步子。趙小娥沒有追問，跟緊了往前走。兩個人一路快步穿過油松林，直到重新踏上了開闊的山路才都鬆了口氣。
回到趙家坳的時候已經月上中天了。藥王廟的門虛掩著，趙大牛推門進去把燈籠掛在灶臺邊的釘子上，回頭看著趙小娥。“回去睡吧，明天一早出發。”
趙小娥站在門口猶豫了一下。“你自己行不行？萬一今晚曲明樓又派人來……”
“他今晚不會來。”趙大牛說，“他白天放了那群蟲子出來，母蠱催蟲費體力，他得歇一兩天。明天去雙溪匯，他就算知道也攔不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