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明樓放下杯子,迎上趙大牛的目光。“前半截是。下毒那些事不是我乾的。”
趙大牛的目光凝住了。
曲明樓的表情依然安靜,可他語氣裡那層倦意深了一分。“赤練紋我管了二十多年,底下的掌蠱者各有各的算盤。山羊鬍子——他本名叫俞三——跟了我父親十幾年,他對我父親那套”種子必須帶出青牛山“的說法深信不疑。他知道你在趙家坳之後,自作主張在松樹鎮撒了七蟲七花瘴。他想逼你出來,覺得你只要露了面他就能搶到種子。那幾個村子下慢蠱的事也是他帶著疤臉在幹。我知道的時候已經晚了,趙家坳那趙大夫中了毒之後我才讓人把俞三叫回來。”
趙大牛的手從膝蓋上鬆開了。他盯著曲明樓的臉看了好一會兒,想從那張安靜的臉上找出任何撒謊的痕跡。可曲明樓回視他的目光坦坦蕩蕩的,眼底那層金屬色的光澤像一面沒有波紋的湖。
“那你那天在山坡上跟我見面,吹壎招了蠱蟲出來,是在幹什麼?”趙大牛問。
“在試你。”曲明樓說,“俞三撒了毒網之後我趕到青牛山來看情況,碰巧看見你在採藥。那天山坡上我故意吹了陶壎,我想看看孟懷安的徒弟有沒有本事避蠱。你跑得很快,反應也不慢。”
他把陶壎從懷裡摸出來放在桌面上。趙大牛第一次湊這麼近地看清了這隻壎——烏黑的陶面上刻著一圈赤色的紋路,紋路的走向跟赤練紋的標識確實一致,但比袖口上那種簡單的圖騰複雜得多。
“這壎是我父親傳給我的,能召方圓一里之內的蠱蟲。”曲明樓的手指在壎面上輕輕撫過,“那天吹完一聲我就收了,不是不想傷你,是沒必要。我過來本來就不是為了搶種子。”
“那是為了什麼?”
曲明樓抬眼看著他。溫泉的熱霧在兩個人之間緩緩地浮動著,月白色的棉袍在霧氣裡顯得格外素淡。“我想親眼看看,藥王谷最後一代傳人是個什麼樣的人。孟懷安的徒弟,有沒有他師父當年的那股心氣。”
趙大牛跟他對視著。谷里安安靜靜的,只有溫泉裡的水泡偶爾破裂時發出輕微的咕嘟聲。硫磺味混著茶香,在兩個人之間打成一個綿長的結。
“所以你讓俞三來說天暖了讓我來湯泉谷見你,”趙大牛說,“就是想當面告訴我,下毒的事不是你乾的?”
曲明樓輕輕搖了搖頭。“不止。我想當面跟你商量一件別的事。”
他把面前的茶杯推開了,雙手交握放在桌面上。這個姿勢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更加認真,連眉骨間那兩道法令紋都顯得深了些。“苗疆那個蠱母,一百多年了一直在地底下盤著。它不死,苗疆的瘴毒就永遠斷不了根。我父親和我治了十幾年都沒成功,後來我才明白光靠蠱術治不了它,得用藥。藥王谷那顆種子種出來的銀花,可能是唯一有可能剋制蠱母的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