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小娥家院子裡掛著幾串新灌的臘腸,紅白相間的肉腸在冷風裡凍得硬邦邦的,散發著油潤的香氣。
趙大牛到的時候劉桂芝正圍著圍裙在灶房裡擀餃子皮。她看見趙大牛進院子就扯著大嗓門喊他:“大牛來了!快進屋坐!外頭冷!”趙小虎從屋裡探出腦袋來衝他擠眉弄眼地招手,趙滿囤坐在堂屋裡擦他那根菸袋,看見趙大牛進來就抬了抬下巴讓他坐。
餃子是豬肉白菜餡的,劉桂芝調餡的功夫趙家坳一絕——肥瘦相間的肉丁配了白嫩嫩的大白菜碎,淋上香油和醬油,餡料聞著就香得勾人。趙小娥圍著她孃的圍裙在灶臺前幫包餃子,手指靈巧地一捏就是一個元寶形的。她看見趙大牛進了灶房門口的簾子就笑起來。
“你來幫我包。”
趙大牛在灶臺邊站了一會兒,拿起一張餃子皮試著包了一個。形狀歪歪扭扭的,口捏得也不夠緊。趙小娥看了笑出聲來:“你採藥的時候手指頭那麼靈,包個餃子就不行了?”她把那個歪餃子拿過來重新捏了兩下,就變成了一個飽滿漂亮的小元寶。
趙大牛看著她那雙在餃子皮和餡料之間穿梭的手——細長的手指沾著麵粉,指關節處因為長年幹活而微微粗大,可動作柔巧熟練。他忽然覺得看一個人包餃子的手比看她平時幹活的時候更讓人覺得安心。
晚飯的餃子熱氣騰騰地上桌了。趙家一家四口加上趙大牛圍了一桌子,每個人面前都是一大盤白胖胖的餃子。劉桂芝又端了一大碗熱騰騰的酸湯上來,裡面臥著兩個荷包蛋,硬是推到了趙大牛面前讓他喝了。趙大牛低頭吃餃子的時候覺得腮幫子撐得滿滿的,肉香和菜甜混在一起,每一口都暖得像被人從心口上熨了一下。
趙小虎邊吃邊嘰嘰喳喳地說村裡過年要耍龍燈的事,趙滿囤偶爾插一句嘴指點他哪裡該怎麼弄,劉桂芝在旁邊給每個人碗裡添湯,趙小娥坐在趙大牛旁邊時不時把自己碟子裡多出來的餃子往他碗裡挾。那些餃子一個個胖墩墩的,薄皮大餡,跟趙小娥包的時候那種小巧精緻的模樣一摸一樣。
吃過飯趙小虎拉著趙大牛要給他看自己新做的彈弓,被趙滿囤一巴掌拍在後腦勺上:“大牛是客人,你別纏著。”趙小虎癟著嘴縮到角落裡玩去了。趙大牛坐在堂屋裡喝茶,趙小娥在他旁邊坐著剝花生,花生殼在灶臺的火光裡噼噼啪啪地響著。
“大牛,”趙小娥剝著花生低聲說,“過年那天村裡要放爆竹,你要是嫌吵就來我家躲著。我娘蒸了好多花饃,到時候給你留幾個。”
趙大牛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停。他偏過頭看她,火光把她的側臉映得柔軟暖和。她沒抬頭,還在專心地剝著手裡的花生,可剝花生的動作比方才慢了一點點。
“好。”他說。
趙小娥把剝好的花生仁攥了一把放在他旁邊的桌面上,然後站起來去灶房幫她娘刷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