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回家。”趙大牛站起來拍了拍衣裳上的土，“邊走邊說。”
趙小娥趕緊跟上來走在旁邊。兩個人沿著村道往趙家坳裡走，夕陽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並排鋪在土路上。趙大牛一邊走一邊把苗疆蠱母的事從頭到尾講了一遍，講到銀花葉子在蠱母面前散發熱氣的那段時趙小娥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片晾乾了幾個月的葉子還有反應？”
“有。跟活的差不多。”
趙小娥沉默了幾步路的功夫。“那它要是長成了一大片，是不是能把那蠱母整個壓住？”
“可能。但需要時間。曲明樓給了三年。”
趙小娥的腳步頓了一下，隨即快步跟上。“三年？那這三年裡他還找不找你的麻煩？”
“他說他會管住下面的人。俞三那邊他親自壓著，不會再有人來趙家坳下毒。”
趙小娥重重地吐了一口氣，像是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她走了幾步之後忽然又偏過頭來看趙大牛，歪著腦袋問他：“那你信他了？”
趙大牛想了想。“信六成。剩下四成看三年後。”
趙小娥聽了這個答案笑了起來。她笑起來的時候眼角彎彎的，梨渦又露了出來。“六成也行。那我幫你看那三年，那棵苗的籽要是結多了我幫你一起種。”
兩個人說著話走過村道，路過趙德厚家門口的時候趙德厚正在院子裡收拾曬乾了的藥材，看見他們回來就招了招手：“大牛回來了？路上辛苦了。”趙大牛應了一聲，趙小娥脆生生地喊了聲趙叔好，兩個人繼續往裡走。
到了藥王廟門口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趙大牛推開廟門進去，裡面跟他走的時候一模一樣——架子上的瓷罐子排得整整齊齊的，灶臺上的鍋刷得乾乾淨淨的，竹匾裡的藥材晾得乾透透的。整個廟裡安安靜靜的，可有一種暖融融的“有人住著”的氣息撲面而來。
趙小娥跟著他進來幫他把行囊卸下來，又去灶臺前燒了一鍋熱水。趙大牛坐在小板凳上看著她忙前忙後的背影，竹簾外頭最後一縷晚霞的光透進來照在她身上，把她的頭髮和肩膀染成了一片暖融融的橘粉色。
“大牛，”趙小娥背對著他往鍋裡添水，“你走這十天，那棵苗又長高了一寸，開了三朵新花。我天天去看的，它好著呢。”
趙大牛坐在小板凳上聽著她說話。灶膛裡的火光把她的背影勾出一道暖黃的邊，她的聲音從灶臺那邊傳過來，碎碎叨叨地講著那棵苗這十天裡的變化，說昨天它底下的葉片又大了一圈、前天有一隻灰兔子跳到籬笆外面轉了轉又跑了、大前天她差點踩到一條蛇……
趙大牛聽著聽著把眼睛閉上了。灶臺的火光隔著闔上的眼皮透進來一團暖和的橘紅色，趙小娥碎碎叨叨的聲音像一條溫熱的溪流從他耳朵裡淌進去，把他走了十天山路攢下來的那些酸乏全都沖刷得乾乾淨淨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