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想一件趙小娥還沒想到的事。如果這片暖土能把狗尾草都催活,那如果他把其他地方的藥材挖過來種在這片土裡,它們會不會長得比野生的更壯、藥效更強?如果效果真的有那麼好,趙家坳的人以後需要什麼藥材就可以直接從雙溪匯的暖土裡採,不用再跑到深山裡去冒險攀崖壁了。
他把這個想法跟趙小娥說了。趙小娥聽了之後眼睛亮得像那棵銀花苗上的花。“那咱們可以辦一個藥圃啊!”她蹲在那片暖土旁邊用雙手比劃著,“這一塊種甘草,那一塊種黃芪,旁邊再種一片黨參。銀花的根在底下養著它們,我們只負責澆水鋤草就行。這不比滿山找藥輕鬆多了?”
趙大牛看著她比劃的時候那種認真專注的樣子,心裡的那個念頭在這份手舞足蹈裡落定了。“行。就從這幾天開始,我先把山裡常見的那些藥材挖幾棵移過來試試。”
接下來的十幾天趙大牛幾乎把整個趙家坳周圍的山坡都跑遍了。他在雙溪匯那片暖土上劃出了十幾塊小區域,從各處挖來的藥材苗分別移種進去——黨參種一塊、黃芪種一塊、桔梗種一塊、射干種一塊。每一棵移栽過來的藥材苗在暖土裡待了不到三天就開始發新葉,根系往暖土深處扎的速度快得驚人。
趙小娥每天傍晚來幫他澆水鋤草。兩個人把十七塊小藥圃打理得整整齊齊的,每一塊前面都插著寫了藥名的竹牌。整片窪地從原來的“一棵銀花苗站中間”變成了“一棵銀花苗站中間、周圍一圈一圈的小藥圃輻射出去”,春末的太陽照在那些綠油油的藥材葉片上,整片窪地像一塊被精心養護過的園圃。
藥王廟那邊來看診的人越來越多。松樹鎮那個劉舉人派人來傳過話,說鎮上好些人家聽說了趙大牛的醫術都想來治,問趙大牛願不願意每個月固定去松樹鎮坐診一天。趙大牛答應了,每月逢五的日子他會早起趕到松樹鎮,在劉舉人騰出來的一間鋪面裡坐一天診,晚上再趕回趙家坳。
四月裡的某天傍晚,趙大牛從松樹鎮回來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他打著一盞燈籠走山路往回趕,路過油松林邊緣的時候腳步忽然頓了一下。前方的暗影裡站著一個人,灰褐色的棉袍在夜風裡鼓著。山羊鬍子。
趙大牛的手已經探進了腰間的布袋。俞三站在油松林邊緣的一棵老松樹底下,雙手攏在袖子裡,灰白色的眼珠在燈籠光裡幽幽地反著亮。他看見趙大牛來了就咧了一下嘴角,那種黏膩的笑意又浮了上來。
“姓趙的,”俞三的聲音壓得很低,“曲先生讓我來給你帶個話。”
趙大牛沒有走近,站定在幾步之外看著對方。俞三從袖子裡摸出一個扁平的竹盒,朝趙大牛的方向拋了過來。趙大牛側身接住了,入手沉沉的,竹盒的蓋子上刻著一圈赤色的紋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