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疆那邊有人動了。”俞三把話說完之後往後退了一步，“曲先生說我不用再跟著你了，讓我把這個交給你就走。往後你是你我是我，井水不犯河水。”
趙大牛看著手裡的竹盒，又抬眼看俞三。他站在暗影裡的模樣比從前蒼老了些，法令紋深了下去，攏在袖子裡的雙手微微耷拉著。那個在白水溝井臺邊露出貪婪兇光的人此刻看起來像一隻被收斂了爪子的老獸，不甘心卻也沒有了反撲的氣力。
“他說不讓你跟著就不讓你跟著，你聽他的？”趙大牛問。
俞三灰白色的眼珠縮了一下。他看著趙大牛，嘴角那層黏膩的笑慢慢平了下去。沉默了幾息他才開口，嗓音低啞：“我是曲家的人。他讓我走我就走。”
然後他轉過身融進了油松林的暗影裡。趙大牛看著那個灰褐色的背影消失在樹影之中，松林裡恢復了夜風和蟲鳴的正常聲響，一切跟剛才沒什麼區別。
趙大牛把竹盒揣進懷裡，拎著燈籠繼續往趙家坳走。回到藥王廟之後他才把竹盒開啟來看——裡面是一封信和一小包暗紅色的粉末。信是曲明樓寫的，筆跡端正瘦硬，跟上次那捲桑皮紙如出一轍。
“俞三已遣回苗疆。赤練紋與趙家坳三年之約由我親守。竹盒中藥粉為湯泉谷溫泉底泥所煉，可入銀花根土增其肥力，一年用一次即可。另有一事相告——苗疆蠱母近月以來活動頻率有增，推算最快一年內會有一次毒氣噴湧。若銀花三年後成林則不懼，若不及則需另備他策。君可自酌。”
趙大牛把信摺好放進抽屜裡，跟那本手札放在了一起。他把那包暗紅色的溫泉底泥粉仔細封好擱在架子上，在燭火邊坐了一會兒。苗疆蠱母的活動頻率在增，曲明樓推算一年內會有毒氣噴湧——這個訊息讓他心裡那根弦重新繃了繃，但也沒有太過緊張。銀花已經在長了，那些移栽過來的藥材苗也在暖土裡紮根了，一年後的銀花可能會長得比現在高大得多。
是這樣的嗎？
他把這些事情在腦子裡轉了一遍，然後吹了燈躺下來。黑暗裡他摸了摸衣袋裡的平安丹，又摸了摸緊挨著的那片銀花葉子幹標本，安安靜靜地闔上了眼睛。
第二天一早趙小娥來的時候他把曲明樓的信給她看了。趙小娥看完之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把信紙摺好還給趙大牛。“一年內毒氣噴湧……那咱們得讓銀花長得再快些。那包溫泉底泥粉我幫你拌進根土裡去吧。”
趙大牛點了點頭。那天上午兩個人一起去了雙溪匯，趙大牛把竹盒裡的暗紅色粉末均勻地灑在了銀花苗根部的泥土上，又澆了一桶水。粉末融進去之後看不出什麼明顯的變化，但趙大牛伸手探了一下根部的土溫——比之前暖了一點點。溫泉底泥裡含的礦物質正隨著水滲進土裡，一點一點地給銀花的根系供給新的養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