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樣不行。”趙小娥堵在藥王廟門口不讓他出門,“一天跑四個來回你腿都跑細了。松樹鎮那邊坐診我去替你。你留下的方子我都認得,常見的頭疼腦熱風寒咳嗽我自己就能抓藥。遇上拿不準的我記下來回來問你。”
趙大牛站在門口看著她堵路的樣子,一身靛藍的夏布衫子,辮子盤在頭頂,雙手叉腰,下巴微微抬著,架勢跟一隻護崽的母雞似的。他看了她幾息,讓開了路。
“行。但你把手札裡那幾篇婦人科和兒科的篇章先看完再去。”
趙小娥第二天就搬了把小板凳坐在藥王廟的窗底下看那本手札,手指頭蘸著唾沫一頁一頁地翻,嘴裡唸唸有詞地揹著各種藥方和治法。趙大牛在旁邊分揀藥材,偶爾聽見她背錯了某味藥的配伍就開口糾正一句,趙小娥抬筆在那一頁上畫個圈重新背一遍。
三天之後趙小娥揹著藥簍去松樹鎮替趙大牛坐了一天診。下午回來的時候她把藥簍往廟裡一擱,從懷裡掏出一張紙來鋪在桌面上,上面歪歪扭扭地記了五個病人的脈案。趙大牛逐條看完了,發現她大部分判斷都對了,只有兩個地方配藥的劑量稍微欠了些火候。他提筆在那兩處補了修改意見,趙小娥把紙摺好收進懷裡。
“明天我自己去抓藥,”她說,“頭那個咳嗽的婦人我給她開了三副杏仁桔梗湯,她喝了說好多了。第二個小孩發熱的我照著銀翹散的方子減了一味牛蒡子,因為那娃娃太小怕藥性太猛。”
趙大牛把紙上的修改意見看完之後抬起頭來看她。趙小娥正蹲在灶臺前燒水沏茶,夏布衫子的下襬撩起來塞在腰裡,露出一截曬成了淺麥色的小腿。她幹活的時候嘴裡還哼著那支小調,輕快的調子在廟堂裡轉著圈。
他忽然覺得趙小娥已經從一個“幫忙打下手”的變成了能獨當一面的半個大夫了。半年之前她連七蟲七花瘴是什麼都不知道,現在她能認出四十多種藥材、背熟十幾篇醫論、在松樹鎮替人坐診開方。這些變化快得讓他自己都沒想到。
“小娥,”他說了一句,“你學得真快。”
趙小娥背對著他倒水,聞言耳朵尖紅了一下但沒有回頭。“那還不是你教得好。你那些方子寫得比私塾先生講的課還好懂,我照著背幾遍就會了。”
她這句話說得隨意,可趙大牛聽著她背對著他說這話的時候那股故作輕鬆的語氣,嘴角彎了一下,沒有再往下接。他低頭繼續分揀手裡的藥材去了,可手上那把連翹撥弄了半天也沒分出幾根來。
五月末的一個清早,趙大牛去雙溪匯看那七顆青白色顆粒的時候,發現它們變了顏色。
從半透明的青白變成了淺褐帶金,外殼變硬了,摸著光滑如石珠。他把其中一顆小心翼翼地取出來放在掌心裡看——大小跟黃豆差不多,外殼上有一圈細微的紋路,跟師父給他的那顆種子外殼上的紋路依稀相似,只是小了好幾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