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小娥甚至沒看清他是怎麼騰挪的,只覺得繩子一輕一重地顫了幾下,趙大牛就已經翻上了崖頂。
他落地的時候一個翻身就站了起來,目光直射向對面山頭。但那個地方已經空了,灌木叢還在晃,人已經不見了。
趙大牛盯著那個方向看了好一會兒,眼神里的那點銳利慢慢收了回去。他低頭看了看藥簍裡的蛇涎草,三片葉子都在,沒有碰壞。
“走。”他把繩子收了,“下山。”
兩個人幾乎是跑著下山的。趙小娥的心跳還沒平復下來,一路上不停地回頭看,總覺得背後有人跟著。可山路上安安靜靜的,只有風吹樹葉的沙沙聲,和遠處不知什麼鳥的叫聲。
回到藥王廟的時候已經過了午時。趙大牛把藥簍放下,把蛇涎草的葉子取出來,放在一塊乾淨的紗布上晾著。他做這些事的時候手很穩,跟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但趙小娥注意到他額角有一層細汗,那是剛才在崖壁上被驚出來的。
“那些人在附近。”趙大牛說,“他們知道我今天要去採蛇涎草。”
趙小娥坐在門檻上喘氣,雙手還在微微發抖。她看著趙大牛在屋裡忙活的背影,忽然開口:“你打算一直一個人扛著這些事?”
趙大牛的手停了一下,回頭看她。
“趙家坳雖然小,”趙小娥說,“可四十七戶人家,兩百多口人,不是吃乾飯的。今天那人在對面山上看著你採藥,明天他就敢摸到廟裡來。你一個人住在這兒,連個守夜的人都沒有,萬一出了什麼事……”
“我習慣了。”趙大牛說。
“習慣什麼?習慣一個人擔驚受怕?”趙小娥站起來,走到他面前,“你才多大?二十四?二十五?從九歲開始就東躲西藏的,躲了十幾年了,你不累嗎?”
趙大牛看著她,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趙小娥被自己這番話驚著了,說完就後悔了。她跟趙大牛才認識不到一天,憑什麼說這種話?可她看著趙大牛那雙眼睛,裡頭有太多東西——戒備、疏離,還有很深很深的疲憊。那種疲憊藏得很好,可她看見了。
廟裡安靜了很久。
最後是趙大牛先移開了目光。他把紗布上的蛇涎草葉子拿起來,放進一隻小石臼裡,開始搗。搗藥的聲音咚咚咚地響著,不緊不慢。
“累。”他忽然說了一聲。
趙小娥愣住了。
趙大牛沒有抬頭,手裡搗藥的動作也沒有停,可他說了那個字之後,整個人的肩背似乎微微往下塌了一點。就那麼一點,像是卸下了一副常年揹著的重擔。
“我師父死的那天晚上,我躲在谷口的山洞裡,聽見外頭有人說話。”趙大牛的聲音混在搗藥的咚咚聲裡,有些含混,可每個字都清晰得很,“他們說,藥王谷的傳人,一個都不能留。我那時候才九歲,抱著師父塞給我的一包藥書躲了一整夜,天亮的時候那些人走了,可他們留了一句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