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聽了約莫半盞茶的功夫，輕輕把門關上了。
外面沒有人。
但他白天在對面山頭上看見的那個影子一直在他腦子裡。那個人蹲在灌木叢裡看他採藥，被發現之後立刻就撤了，說明對方反應極快，行動利索，不是尋常的探子。那是赤練紋裡專門追蹤的人——趙大牛以前聽師父說過，苗疆那邊的蠱師門派裡，有一種人叫做“瞳子”，不養蠱、不施毒，專門負責盯人和跟蹤。他們的眼睛比常人尖，腿腳比常人快，一旦被瞳子盯上了，就像影子一樣甩不掉。
今天對面山頭上的那個，就是個瞳子。
趙大牛在門檻上坐下來，從腰間的布袋裡摸出一小塊乾薑含在嘴裡。姜的辛辣味慢慢滲出來，他靠著門框，闔上了眼睛。他沒有睡，只是閉目養神。師父教他的時候就說過，在危險的地方，永遠不要完全睡著，半醒半寐之間，耳朵比眼睛管用。
夜一點一點地深下去。趙小虎的呼嚕聲時高時低，灶膛裡的餘燼偶爾噼啪一下。外頭的風聲轉了個方向，從南風變成了北風，帶著山那邊松林的嘯音。
大概過了丑時，趙大牛的眼睛忽然睜開了。
一絲極輕極輕的腳步聲，混在北風裡，幾乎微不可聞。尋常人就算醒著也未必能留意到，可趙大牛的耳朵捕捉到了——那聲音從廟後面傳來，貼著牆根，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挪動。
趙大牛沒有動。他依然靠在門框上，呼吸保持著均勻的節奏，像是個睡熟了的人。但他的右手已經悄無聲息地探進了腰間的布袋裡，指尖觸到了一個冰涼的東西——一根粗針，比平時治病用的銀針粗了兩圈，針尖淬過一層暗色的藥水。
腳步停了。
廟後頭傳來一聲極細微的響動，像是有人把手按在了土牆上試探虛實。趙大牛在心裡數了三息，然後霍然起身。他沒有走門，而是側身撞開了旁邊那扇半朽的木窗，整個人像一條魚一樣從窗洞裡滑了出去。
廟後的牆根底下果然蹲著個人。
那人顯然沒料到裡面的人會從窗戶翻出來，愣了一下才猛地往後彈。趙大牛落地的一瞬間就看清楚了——矮個子，穿著夜行的深色衣褲，臉上蒙著一塊黑布，只露出一雙眼睛。那雙眼睛在月光底下閃著一點精光，跟趙大牛對上的一霎那，瞳孔急縮。
瞳子。
那人轉身就跑。趙大牛拔步就追。兩個人一前一後在村口的土路上追逐，夜風呼呼地從耳邊灌過去。瞳子的速度確實快，腳底下像裝了彈簧似的，幾個起落就把距離拉開了。可趙大牛也不是吃素的，他在這山裡住了三年，每一寸路面、每一塊石頭的鬆緊他都摸得清清楚楚。他抄了條近道，從老槐樹後面斜插過去，堪堪截住了瞳子的去路。
瞳子剎住腳步，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嗬聲，右手一翻，掌心裡已經多了一把短刃。月光照在刃面上，冷光一閃。他不廢話，短刃直刺趙大牛胸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