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小虎嘟了嘟嘴，倒也沒反駁。他三兩口把雞蛋吞了，揣上趙小娥給他的半塊幹餅就跑出了門，臨走還不忘回頭衝趙大牛喊了一聲：“趙大哥，我晚上再來！”
趙小娥在他身後啐了一口：“又添亂。”可她嘴角是有笑意的。
簡單收拾了一下，趙大牛背上藥簍，趙小娥跟他並肩出了藥王廟。山路上的露水還沒被曬乾，陽光薄薄地鋪在草地上，金燦燦的。兩個人沿著山間小路往李家坳的方向走，翻過一道樑子，又從一片密密的松林裡穿過去，腳下踩著一層厚厚的松針，軟綿綿的沒有什麼聲響。
走了一程，趙小娥先開了口：“那個探子，你看清楚長相了嗎？”
“蒙著臉。矮個子，身形很瘦，動作利索。右手的虎口上有老繭，是常年握短兵器的。”
“那你覺得他們是衝著你來的，還是衝著整個青牛山來的？”
趙大牛撥開面前一根伸出來的樹枝，側身讓趙小娥先過去。她從他旁邊經過的時候，他聞到了她頭髮上淡淡的皂角味——昨天洗衣服用剩下的那半塊皂角，趙小娥慣常用的那種味道。
“不好說。”他回答她的問題，“七蟲七花瘴是殺人的，殺趙大夫一個村醫對他們有什麼好處？如果只是衝我來的，想把我逼出來，直接對趙大夫下手似乎繞得太遠了。可如果是衝著青牛山來的……”
他頓了一下，趙小娥偏過頭來看他。“怎麼？”
“青牛山這一帶，從前是藥王谷的藥山。”趙大牛說，“我師父說過，藥王谷還在的那會兒，青牛山方圓百里的藥材都是谷里在照管。後來谷散了，那些藥材就長了滿山遍野的。尋常人看來就是些普通的草木，但懂得藥理的人來看，這裡遍地都是寶貝。”
趙小娥眨了眨眼睛。“你是說，那些人想佔青牛山的藥材？”
“不一定是佔。”趙大牛往前走了一步，趙小娥跟在他身旁，“七蟲七花瘴的煉製需要大量藥材，赤練紋所在的苗疆那邊氣候溼熱，有些藥材長不出來。青牛山氣候溫和，水土好，山陰山陽的藥材品種齊全。如果他們想在附近扎一個點，方便採藥制蠱，趙家坳和李家坳這兩座山坳就是最合適的地方。”
趙小娥越想越心驚。她從小在青牛山長大，對山上那些藥材習以為常——柴胡、黃芩、防風、蒼朮，還有些她叫不出名字的藤藤蔓蔓，她從來不知道這些東西在別人眼裡有多值錢。可如果趙大牛說的是真的，那些蠱師想在這地方紮下根來，那趙家坳的日子就沒法安生了。
“不行，不能讓他們得逞。”趙小娥攥了一下拳頭，“我回去跟爹說，咱們得想個法子。”
趙大牛沒有接話。他低著頭走在前面，像是在想什麼心事。
李家坳比趙家坳還小些，攏共不到三十戶人家，零零星星地散在半山腰上的一塊平地裡。兩個人到的時候已經是巳時末了，日頭升得老高，把山坳裡曬得暖烘烘的。那個靛藍頭巾的女人正在院子裡晾衣裳，看見趙大牛來了，手裡的衣裳一下子掉了，趕緊彎腰撿起來，迎出了院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