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來了！”她激動得聲音都在顫，“我這兩天一直等著呢……快請進快請進。”
她姓周，村裡人都叫她周嫂子。男人姓孫，叫孫滿倉，在李家坳算是個老實巴交的莊稼人，平時也沒啥大毛病，半個月前忽然就倒下了。周嫂子把人引進屋裡，趙小娥跟在後面，一進門就聞見一股悶沉沉的濁氣——屋裡窗戶關得嚴嚴實實的，藥味混著汗味，讓人有點透不過氣來。
炕上躺著個人。
孫滿倉瘦得脫了形，臉頰深深地凹陷下去，眼窩一片青黑。被子蓋到胸口，露出來的手臂細得像兩根乾柴棍，皮膚蠟黃蠟黃的，看著跟快嚥氣的人似的。可他的眼睛是睜著的，渾濁的眼珠子轉了轉，看見進來兩個生人，嘴唇動了動，發出一點含混的氣音。
周嫂子走到炕邊，彎下腰把他扶起來一些，往他背後墊了個枕頭。“滿倉，這是趙家坳的大夫，來給你瞧病的。你配合著些啊。”
趙大牛把藥簍放在地上，在炕邊坐下來。他沒有急著把脈，先湊近看了看孫滿倉的臉，又掀開被子瞧了瞧他的手腳。孫滿倉的腳踝腫著，皮肉泛著一種不正常的灰白色，按下去一個坑半天彈不回來。
“什麼時候開始的？”趙大牛問周嫂子。
“半個月前。那天他從地裡回來還好好的，晚上吃了一碗粥就睡了。第二天早上起來就說渾身沒勁，腿軟得站不住。我以為他是累著了，讓他歇了一天，可第二天還是那樣，第三天更厲害了，飯也吃不下了。請了李家坳的王大夫來看，王大夫說是受了風寒傷了脾胃，開了幾服藥，吃了一點用沒有。後來又換了兩個大夫，都看不出啥毛病。”
趙大牛伸出手搭在孫滿倉的手腕上。他的脈診方式還是那樣——整隻手箍住腕骨，拇指按在脈門上，四根手指沿著骨縫一寸一寸地往上推。趙小娥在旁邊看著，發現他的眉頭輕輕動了一下。
他把手移開，又翻了翻孫滿倉的眼皮看了看瞳孔，然後從布袋裡摸出一根細銀針，在孫滿倉的指尖刺了一針。一滴暗紅色的血珠滲出來，趙大牛拿紗布接住了，湊到鼻尖聞了聞。
“周嫂子，”他把紗布摺好收起來，“半個月前，你家來過外鄉人沒有？”
周嫂子愣了一下，皺著眉頭想了想。“外鄉人……我想起來了。滿倉病倒前兩天，是有兩個外鄉人路過我家門口，問過路。”
“什麼樣的外鄉人？”
“兩個男的，一個高一些，留著山羊鬍子，一個年輕些，臉上有道疤。穿得挺齊整的，說話口音不像是咱們這附近的人。”周嫂子的臉色變了，“大夫，是不是他們……”
趙大牛點了點頭。松樹鎮上跟劉老栓搭話的也是這兩個人——山羊鬍子和刀疤臉。一模一樣的組合，這次換了個村子，換了個目標。
“他們問的什麼路？”趙小娥在旁邊問。
周嫂子想了一會兒：“問去青牛山頂怎麼走。我說山頂上啥也沒有啊，就一片荒草地，他們笑了笑就走了。走了之後第二天滿倉就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