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大牛把銀針收起來，從藥簍裡取出一包東西攤開在炕沿上。裡面是十幾樣藥材，有些趙小娥認得，有些她從未見過。趙大牛挑了幾樣出來，又取了一隻小碗，把藥材在碗裡碾碎調和，加了少許水，調成一種淺褐色的糊糊。
“把他嘴掰開。”趙大牛對周嫂子說。
周嫂子趕緊把孫滿倉的嘴掰開，趙大牛拿一根小竹片挑了一點糊糊抹在孫滿倉的舌根底下。孫滿倉本能地嚥了一下，臉上立刻顯出痛苦的神色，身子縮了縮，喉嚨裡發出一聲悶哼。
“別怕，這是往外逼毒的。”趙大牛按住他的肩膀不讓他動。過了大約十幾個呼吸，孫滿倉忽然猛地弓起背來，衝著炕沿外面哇地吐出了一口黃水。那黃水裡頭混著幾絲暗紅色的東西，像是血絲，又像是別的東西。
趙大牛看了看那口黃水，神色沉了一分。
“他中的是慢蠱，跟趙大夫的瘴毒不一樣。慢蠱不傷人臟腑，只耗人氣血，讓人一天一天地虛弱下去，最後瘦成一把骨頭，看著像病死的。”他轉過頭看著周嫂子，“那兩個人是不是跟他說過什麼？比如讓他做什麼事？”
周嫂子的手在發抖。“說過……他們問路的時候，滿倉說山頂啥也沒有，那個山羊鬍子就笑了，說沒有才好。然後他拍了拍滿倉的肩膀，說改天要是有人來找你幫忙，你可得幫啊。滿倉當時也沒當回事，就說了句好說好說……”
趙大牛閉上了眼睛。
“怎麼了？”趙小娥緊張地問。
“他們在撒網。”趙大牛睜開眼睛，聲音比方才緊了一分，“趙大夫是村醫，中毒之後方圓百里的病人都得另找大夫。孫滿倉是莊稼人，中了蠱之後不能下地幹活，家裡就沒有勞力了。這倆人是想把附近村子的核心勞力一個個放倒，等大家都亂了，他們就好辦事。”
趙小娥倒吸一口涼氣。“那下一個會是誰？”
趙大牛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了一扇窗戶。外頭新鮮的空氣湧進來，屋裡那股悶濁的味道散了一些。他看著外面的山巒，目光越過李家坳低矮的屋脊，落在遠處青黑色的山頂上。
“下一個，要看他們的目的是什麼。”趙大牛說，“如果他們只是想製造混亂，那隨便再挑幾個壯勞力下手就行了。但如果他們有具體的目標……”
他轉過身來，看著趙小娥。“昨天那個瞳子到廟裡來探我，說明他們已經知道我住在這兒了。對蠱師來說，一個藥王谷的傳人比十個莊稼漢值錢得多。我猜他們下一步會想辦法把我引出去，或者圍住廟逼我出來。”
周嫂子在旁邊已經嚇得臉都白了，拽著趙大牛的袖子求他：“大夫，那我男人咋辦？他這毒能不能解？您可得救救他啊……”
趙大牛拍了拍她的手，語氣和緩了些：“能解。慢蠱比血瘴好治，我剛才給他用的是催吐的藥，先把胃裡的蠱毒引出來。我再留幾服藥，你每天熬給他喝，五天之後他就能下地走動了。只是往後三個月別乾重活，好生養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