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了。”趙大牛的聲音低到幾乎只有口型。
趙小娥的心跳猛地快了。她攥著木棍的手心裡全是汗。她沒有動,也沒有說話,只是死死盯著那個影子。影子沿著山樑往下挪,滑進了一片更暗的灌木叢裡,消失了。
然後她聽見了腳步聲。極輕極輕,踩在枯葉上的那種沙沙聲,從井臺右側的溝壁方向傳過來。不是一個人,是兩個人的動靜,一前一後。
趙大牛從石頭上站了起來。他的動作悄無聲息的,像一片葉子從枝頭飄落。趙小娥也撐著柳樹站了起來,屏著呼吸,把木棍橫在身前。
那兩個人摸到了井臺外圍斷腸草藥粉撒過的那一圈線跟前。
“停。”其中一個人低聲說了一句。趙小娥聽出來了,那個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股子說不清的黏膩感,聽著就不像是本地口音。緊接著那人蹲了下去,像是在檢視地上的藥粉。
“斷腸草。”那人說了一聲,語氣裡有一絲意外,但不算驚訝。
另一個人的聲音年輕一些:“姓趙的來過了。”
趙大牛從陰影裡走了出去。
他就那麼大大方方地走到了月光底下,站定在井臺邊。趙小娥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可她看見趙大牛走路的姿態很從容,像是去赴一個早該赴的約。
“來了?”趙大牛說了一聲,語氣淡得像在跟熟人打招呼。
那兩個人從暗處顯出身形。月光照亮了他們的臉——高的那個留著山羊鬍子,四十出頭的模樣,一張瘦長臉,五官平平無奇,可那雙眼睛在月光底下泛著一層異樣的灰白色,像是蒙了一層薄霜。年輕些的臉上一道斜斜的疤,從眉骨劃到顴骨,疤痕的顏色比膚色淺些,看著有些年頭了。
正是劉老栓和周嫂子描述過的那兩個人。
山羊鬍子看見趙大牛,灰白色的眼珠微微縮了一下。他把手裡一個黑布包裹的東西不動聲色地背到了身後,皮笑肉不笑地咧了一下嘴。
“藥王谷的餘孽,果然躲在青牛山。”
趙大牛沒有接他的話。他往前走了一步,踩在井臺最外沿的石板上,目光從山羊鬍子臉上移到刀疤臉臉上,又從刀疤臉臉上移回來。
“白水溝的井,你們下不了手了。”趙大牛說。
山羊鬍子低低地笑了一聲。那笑聲黏黏膩膩的,像是什麼東西在喉嚨裡打滾。“姓趙的,你以為撒一圈斷腸草就能攔住我們?七蟲七花瘴你解得了一道,解得了十道?青牛山方圓百里的水源七條溪四口井,你一個人守得住幾口?”
趙大牛從腰間的布袋裡摸出一樣東西來。趙小娥隔得遠看不清那是什麼,只看見他在月光底下攤開了手掌,掌心裡靜靜地躺著一個小小的物件,在月光裡泛著一點暗綠色的光。
山羊鬍子看見那個物件的時候,臉上的笑一下子就沒了。
“你……”他的聲音陡然變了調,那股黏膩的笑意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趙小娥從未在人的聲音裡聽到過的東西——像恐懼,又像貪婪,混在一起,讓他的嗓音變得乾澀而急促,“你怎麼會有這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