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下午,我先去趙大夫家一趟,把藥方寫給他。有些藥材咱們山上有,有些得去松樹鎮藥鋪買。我手裡的藥材還夠配三副慢蠱的解藥,但要大量用的話,得找人上山採。”
趙小娥拍了拍胸脯:“採藥我在行。村裡的婦女們閒著的多,你教她們認幾樣常用的,一天能採回來一大簍。”
趙大牛看著她拍胸脯的樣子,嘴角那個細微的弧度又出現了。他把地圖收進懷裡,把藥簍重新背好。“走吧,先回去找趙大夫。”
兩個人並肩往回走,陽光把影子拉得長長的,在松林的地面上並肩前行。趙小娥走了兩步,忽然偏過頭問他:“大牛,你是不是打算在趙家坳長住了?”
趙大牛沒有立刻回答。他走了幾步,才輕聲道:“先把眼前的關過了再說。”
趙小娥也沒追問。她覺得他說“先把眼前的關過了再說”的時候,語氣跟昨天說“累”的時候有些像——都像是那個把自己關了三年的殼子,裂開了一道縫。
回到趙家坳的時候,村口圍了一圈人。
趙小娥遠遠看見那陣仗就心裡一緊,拉著趙大牛快走了幾步。走近了才看清楚,是趙滿囤正帶著幾個後生在村口那棵老槐樹底下挖坑埋木樁。那木樁有人腰那麼粗,一根一根地埋進了進村的必經之路上,中間留著只夠一個人側身透過的窄口。
趙小娥愣了一瞬,她爹已經看見他們了,直起腰來擦了把汗,朝趙大牛招了招手。
“大牛!你來得正好。”趙滿囤走過來,把他拉到一邊低聲說了幾句話。趙大牛聽著,眉頭漸漸鎖緊。
“我剛才得到訊息,”趙滿囤的聲音壓得極低,“松樹鎮那邊也出了事。鎮上藥鋪的掌櫃三天前暴病死了,症狀跟趙德厚一模一樣,也是渾身抽搐吐白沫,熬了不到兩個時辰就走了。鎮上的郎中不知道是毒,當急症治的,沒救回來。”
趙大牛的手指蜷緊了。
松樹鎮藥鋪的掌櫃死了——那人掌管著附近幾個村子唯一的藥材來源。趙大夫倒了之後,方圓幾十裡的大夫就剩李家坳的王大夫和松樹鎮的兩個郎中。現在藥鋪掌櫃也死了,藥材補給斷了線,萬一再有村民中毒,想配藥都沒處抓。
撒網。趙大牛腦子裡再次浮現出這個詞。那些人下的不是一盤小棋,而是一張大網,把趙家坳、李家坳、松樹鎮全都罩了進去。藥材來源、村醫、壯勞力,一環一環地切斷,等網收緊了,青牛山這一帶的命脈就攥在他們手裡了。
“松樹鎮的案子官府管不管?”趙大牛問。
趙滿囤苦笑了一下:“管是管了,來了個縣衙的捕快看了一眼,說是急症猝死,就結案了。那藥鋪掌櫃沒兒沒女的,一個遠房侄子來收了屍,鋪子就關了。”
趙大牛沉默了一瞬。縣衙的捕快看不出蠱毒是正常的,蠱師的門道本就不是官面上的人能懂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