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藥鋪一關,他手裡的藥材就不夠用了——配血瘴解藥需要的那幾味主藥趙家坳的山上都有,但輔藥缺了好幾樣,非得去大藥鋪買不可。
“松樹鎮那家藥鋪裡頭的藥還在不在?”趙大牛問。
趙滿囤一愣:“應該在吧,那侄子收了屍就走了,鋪子沒動。”
“我去一趟。”
趙小娥在旁邊聽見了,立刻道:“我也去。”
趙滿囤看著自己閨女那張不容商量的臉,嘆了口氣,沒攔。“去也行,但趕天黑之前得回來。路上別再耽擱了,我今天下午就讓後生們在村口把木樁子埋完,這幾天大家夥兒出入都留點神。”
趙大牛把藥簍裡的東西清出來一些,只帶了最要緊的幾樣工具和地圖。趙小娥從家裡拿了兩個饅頭和一塊鹹菜,用油紙包了揣在懷裡。兩個人沒再耽擱,轉身又沿著來路往山外走。
松樹鎮在青牛山東麓,比趙家坳低了好些。從趙家坳下去一路都是下坡,兩個人走得快,半個時辰就到了鎮口。下午的松樹鎮冷冷清清的,集日已經過了,街上沒幾個人走動。那家藥鋪在鎮子主街的中央,門板上了鎖,兩扇黑漆木門關得嚴嚴實實的。
趙小娥看了看四周,壓低聲音問:“怎麼進去?”
趙大牛沒說話。他走到藥鋪側面的一條窄巷裡,抬頭看了看二樓的窗子。窗欞子是木頭的,上面糊著一層窗戶紙,有些地方已經破了洞。他後退兩步,縱身一躍,手就夠到了二樓的窗臺。趙小娥在底下看著,吃了一驚——那動作利索得完全不像個整天泡在藥堆裡的大夫。
趙大牛推開那扇窗翻了進去,不一會兒就從裡面打開了藥鋪正門的門閂。趙小娥閃身進了門,回手把門虛掩上了。
鋪子裡面黑漆漆的,灰塵的氣味很重。藥櫃倒是整整齊齊的,幾百個小抽屜上貼著藥材名的紅紙。趙大牛從懷裡摸出一截蠟燭點亮了,燭光幽幽地照著滿櫃子的藥材,趙小娥看見他的眼睛亮了。
“有。”他拉開一個抽屜看了看,又拉開另一個,“龍骨、牡蠣、全蠍……這幾樣正好是我缺的。還有白及、天花粉,蛇涎草的輔藥都齊了。”
他從藥簍裡取出幾塊乾淨的布鋪在地上,開啟抽屜往布上倒藥材。趙小娥幫他舉著蠟燭,看他動作麻利地一樣一樣取藥、打包、裝簍,心裡頭忽然有個念頭冒了出來。
“大牛,”她輕聲問,“你以後是不是打算當個正兒八經的大夫了?幫村裡人看病、上山採藥、配藥方子治蠱毒……你好像已經幹了三天大夫的活了。”
趙大牛正在倒龍骨的手頓了一下。燭光把他半邊臉照得明晃晃的,他在那一瞬間的表情,像是被人說中了什麼一直沒敢承認的心事。
“我不知道。”他把龍骨包好放進去,“我師父當年不讓我給人看病,說我的醫術還沒學全就出谷了,給人治病怕出岔子。這三年我在廟裡住著,其實一直在練,拿自己配的藥試了又試,覺得差不多了才敢出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