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真的。你嘗之前先告訴我,我記下來,萬一你出了什麼事我好歹知道你吃了什麼。你別小看我,我記東西可快了,你那些藥名我說一遍就能記住。”
她攥著他袖口的那隻手在微微發顫,可她的語氣是斬釘截鐵的。趙大牛低頭看著她攥在自己袖子上的手指——細細的、勻稱的、因為常年幹活而指節分明——那隻手攥得緊緊的,不肯鬆開。
他在星光底下站了很久,最後只說了兩個字:“好。”
趙小娥鬆開了他的袖子,轉過身繼續往前走。她的步子比方才快了許多,像是一塊石頭落了地之後的輕快。趙大牛跟在她後面,走了幾步,伸手摸了摸衣袋裡那顆蜜蠟封著的平安丹——硬硬的圓圓的,還在。
回到趙家坳的時候已經是半夜了。趙小虎照例睡在藥王廟的牆角落裡,聽見腳步聲迷迷糊糊地爬起來喊了一聲“趙大哥你回來了”,倒頭又睡了。趙大牛點了蠟燭把藥簍裡的東西清點了一遍,趙小娥在灶臺前燒了一鍋熱水沏了兩碗草藥茶。
兩個人一人一碗端著坐在門檻上。夜涼如水,星子密密麻麻地鋪滿了頭頂的天穹。趙小娥喝了一口茶,忽然說:“大牛,你有沒有想過,那些蠱師退進山裡這麼多天沒動靜,是不是在準備什麼大的?”
趙大牛端著茶碗沒有喝。他望著遠處的山脊線,那裡在月光下呈現出一片深沉的黑藍色。
“在想。”他說,“他們撒網撒了那麼久,趙大夫和藥鋪掌櫃的毒都沒成,白水溝的井也沒成。按道理他們該急了。可這幾天太平靜了。”
趙小娥皺了皺眉。“你是說他們在憋大招?”
趙大牛沒有回答。他把茶碗放在膝蓋上,從懷裡摸出了那捲皮紙地圖。趙小娥湊過來,兩個人藉著微弱的燭火和星光一起看那幅圖。趙大牛的手指在地圖上緩緩移動,從趙家坳出發,依次劃過李家坳、松樹鎮、白水溝,最後停在了青牛山深處的一片區域。
這裡沒有村莊,沒有人煙,只有連綿的山勢和幾條細線標出來的溪澗。地圖上這片區域被畫了好幾圈墨線,趙大牛的師父當年在裡面注了一行小字:“野豬溝——瘴氣叢生,慎入。”
“野豬溝。”趙大牛念出這三個字的時候聲音很低,“這裡是青牛山最深處的一片老林子,常年不見太陽,溝底積著厚厚的腐爛樹葉和動物屍體,自然生成的瘴氣終年不散。我師父畫地圖的時候特意標註了“慎入”,就是提醒後人不要輕易去那個地方。”
趙小娥看著那片畫了重圈的區域,心裡湧起一陣說不清的寒意。“蠱師們會不會躲在那種地方?最危險的地方反而最安全。”
趙大牛把地圖捲起來收好。“有可能。野豬溝的天然瘴氣覆蓋住各種氣味,如果他們在那裡設了據點,我們在外頭根本聞不到蹤跡。而且那種地方藥材也豐富——越是險惡的地方越會長出罕見的毒草,對他們來說簡直是天然的藥材庫。”
“那你打算怎麼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