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小娥鬆了口氣。她接過藥糊糊,小心翼翼地給三個孩子一個一個地敷上。她做這些事的時候動作輕柔又熟練,趙大牛在旁邊看著,發現她把最小的那個孩子抱起來哄的時候,那孩子迷迷糊糊地抓住了她的手指頭,攥得緊緊的。
趙大牛忽然覺得自己心裡頭有個地方被什麼東西輕輕碰了一下。
處理完三個孩子的事,天已經擦黑了。老周留他們住一晚,趙大牛想了想拒絕了。白水溝的事暫時告一段落,他還得回去盯著藥王廟那邊——那倆蠱師退入深山之後好幾天沒動靜了,這種安靜反而讓他不踏實。
回程的路上天已經全黑了,月亮還沒升起來,只有滿天星斗照著山路。趙小娥走在前面,趙大牛跟在後面,蟲鳴聲此起彼伏地響著。她走了幾步忽然慢下來,等趙大牛走到她旁邊了,才開口說話。
“大牛,你今天看見那三個孩子的時候,一下子就知道不是蠱毒了,是不是?”
“嗯。”
“那如果是蠱毒呢?”趙小娥偏過頭看他,“你要是認錯了,把他們當普通中毒治了,出了岔子怎麼辦?”
趙大牛走在星光底下,影子被拉得瘦長瘦長的。“不會認錯。蠱毒跟普通毒物在脈象上的區別很明顯,蠱毒的脈是浮而滑的,像一粒珠子在手底下滾。天南星中毒的脈是浮而數的,熱象明顯,但珠子感不強。我剛才一搭脈就知道了。”
趙小娥哦了一聲,過了一會兒又問:“那你以後要是碰上那種……兩種毒混在一起的,你也能分出來?”
趙大牛想了想。“七蟲七花瘴就是混毒。真正的蠱毒大多都是混了多種東西煉出來的,所以要分辨。我師父教我的時候說,一個人如果想把毒辨準了,光靠書不行,得嘗。”
“嘗?”趙小娥的聲音拔高了一截,“你嘗毒?”
“嘗過很多。”趙大牛的語氣平平的,“九歲出谷之後我沒有師父教了,只能自己試。採了不認識的草藥,先聞後嘗。舌尖點一點點,等一炷香看反應。我身上有一半的傷疤是自己試毒試出來的。”
趙小娥的腳步猛地停住了。趙大牛往前走了兩步才發現她沒有跟上來,回頭看時,趙小娥站在星光底下,臉上的表情在暗影裡看不太清楚,但他聽見她的聲音跟平時不太一樣了。
“你拿自己試毒?萬一嘗錯了呢?萬一嚐到什麼沒解的毒呢?”
趙大牛沉默了一瞬。“所以我活到今天是個運氣!!!”
趙小娥快步走上來,站到了他面前。兩個人隔了不到一步的距離,星光照得她的眼睛亮亮的。她仰著頭看著趙大牛,胸口起伏了幾下,然後說了一句趙大牛完全沒想到的話。
“以後別一個人嚐了。我幫你!!!”
趙大牛張了張嘴,想說這不行,太危險了,趙小娥已經把手伸出來攥住了他的袖口,小小的力道像是怕他跑掉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