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大牛側過頭看了她一眼。月光底下他的臉色有些白,不是畏懼的白,是一種更深的東西——像是一個人拿出了自己最貴重的東西擺出來之後,忽然覺得空了的那種白。
“藥王谷的傳承。”他說。
趙小娥等著他往下說,可他沒有再開口了。她站在他身邊,夜風從山樑上灌下來,吹得她打了個寒噤。趙大牛感覺到了,他從藥簍側邊抽出一件疊好的藍布衣服——就是她前幾天洗了還給他的那一件——遞了過去。
“披上。”
趙小娥愣了一下,接過來披在身上。衣服上還是那股淡淡的藥香味,被夜風一吹,清清涼涼地裹住了她。她攏著那件衣服站在井臺邊,忽然覺得趙大牛這個人就像這件衣服一樣——看著普普通通的藍布粗衫,可穿在身上的時候,有一種說不出的安心的暖。
“你那個東西,”趙小娥輕聲說,“他們是不是很想搶走?”
“嗯。”
“那你得藏好了。”
趙大牛沉默了一瞬,忽然說了一句讓趙小娥完全沒想到的話:“我師父留給我的時候說,這個東西不能給任何人。但如果有一天有人願意跟你一起扛,你可以把秘密分一半給她。”
趙小娥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轉過頭看著趙大牛,他卻沒有看她,目光落在遠處墨藍色的山脊線上。
“你師父這話是什麼意思?”趙小娥的聲音有些發緊。
趙大牛沒有回答。他轉過身,朝村裡借宿的那間房子走去。走了兩步他停了一下,側過頭來,月光勾出他半邊臉的輪廓,他低聲說了句:“你說過,趙家坳有人。”
然後他繼續走了。背影融進夜色裡,只有藥簍的輪廓在月光中一晃一晃的。
趙小娥站在井臺邊,攥著身上那件藍布衣服的衣襟,夜風把她的辮梢吹起來,拂在臉上有些癢。她的臉很燙,燙得不像是夜風吹出來的。
趙滿囤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她身後,看了自己閨女一眼,什麼也沒說,揹著手往村裡走。走了幾步,他揹著身子嘟囔了一句:“不早了,回去睡。明天還有事呢。”
趙小娥嗯了一聲,可她在井臺邊又站了好一會兒才挪動步子。柳樹的枝條在她頭頂上沙沙地響著,她抬頭看了看天——月亮已經偏西了,星子又亮又密,鋪了滿天。
青牛山的夜裡頭,蟲鳴聲像水一樣漫上來,把一切都裹進了一場綿長而安靜的夢裡。趙小娥把那件藍布衣服裹緊了些,沿著村裡的小路慢慢走回去。她心裡頭被什麼東西填得滿滿的,說不上來是什麼,就覺得這個夜好像跟從前所有的夜都不一樣了。
第二天天一亮,趙大牛就起來了。
他在白水溝借宿的那間房子外頭把藥簍整理了一遍,往裡面添了幾樣新採的草藥。白水溝的山陰面長著一片野生的金錢草,這東西平時用處不大,但配慢蠱解藥的時候能中和烈性,他採了一大把,用溼布包好了放進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