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大牛把那片草葉丟在地上，站直了身子。他的目光順著那些暗紅色的痕跡一直延伸到遠處的山林深處，那裡的樹冠密密匝匝地連成一片，林子裡頭黑洞洞的，什麼也看不清。
“他們往深山裡撤了。”趙大牛說，“白水溝的計劃沒成，他們得換地方。”
趙滿囤搓了一把臉，長長地吐了一口氣。“那接下來怎麼辦？回村？”
“回村。”趙大牛背好藥簍，“但回去之後我得把藥方寫出來，讓趙大夫把方子轉給各村的大夫。白水溝那口井暫時安全了，可別的地方我不知道。我得把慢蠱和血瘴的解藥方子都寫出來，讓越多人知道越好。”
三個人重新上路。這回步子更快了，誰也沒多說閒話。趙大牛走在最後的時候比來時更加警覺，時不時會停下來看一下週圍的環境。趙小娥注意到他從腰間的布袋裡摸出了那捲皮紙地圖，邊走邊看，眉頭鎖得很緊。
回到趙家坳的時候已經過了巳時。趙滿囤回家去處理村裡的事務，趙小娥跟著趙大牛去了藥王廟。一進廟門趙大牛就把藥簍放下，鋪開紙筆開始寫藥方。他寫字的時候筆走得很急，但每一筆都清楚端正，字跡跟廟門口那盞燈籠上的“藥”字如出一轍。
趙小娥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幫他把寫好的方子一張一張地晾在木板床上。她數了數，一共有五張，每一張都寫得滿滿當當的，藥材、用量、煎煮方法、注意事項，事無鉅細。趙大牛寫完了最後一張，把筆擱下，揉了揉手腕。
“這些方子，你幫我送到趙大夫家去。”他把五張紙疊起來遞給趙小娥，“跟趙大夫說，讓他抄幾份分給李家坳的王大夫和松樹鎮的郎中。方子治的是慢蠱和血瘴兩種毒，症狀裡寫得清楚，遇到了對照著治就行。”
趙小娥把方子接過去小心地摺好放進懷裡。她看著趙大牛眼下的青影——從昨晚上到現在，他幾乎沒合過眼。“你睡一會兒吧，”她說，“我送完方子就回來。”
趙大牛點了點頭，在木板床上坐了下來。趙小娥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趙大牛正靠在床頭的牆上，眼睛已經閉上了，手裡還攥著那根粗針沒有鬆手。他呼吸均勻地沉入了淺寐，眉頭微微蹙著，像是連睡覺的時候都在聽外頭的動靜。
趙小娥輕手輕腳地帶上了門。
她走在村道上，五張藥方貼身放著，隔著衣裳能感覺到紙張的稜角。太陽昇高了些，把整個趙家坳照得暖洋洋的。王嬸在院子裡曬被子，看見趙小娥路過，衝她招了招手：“小娥，廟裡那位昨晚上又出去了？我聽人說你們去了白水溝？”
趙小娥笑著應了一聲：“去辦了點事，沒事了嬸子，您別擔心。”
王嬸絮絮叨叨地說了幾句，趙小娥一一應著，腳下沒停。她穿過村子到了趙德厚家門口的時候，趙大寶正在院子裡劈柴，看見她就放下了斧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