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娥？快進來！我爹精神好多了，今早上還自己坐起來喝了碗粥呢。”
趙小娥進了屋，趙德厚靠在炕頭的被垛上，臉色紅潤了不少。他看見趙小娥進來，臉上浮起一層笑意：“小娥來了啊。”
趙小娥把五張方子從懷裡取出來，恭敬地遞到趙德厚面前。“趙叔，這是大牛寫的藥方，他說請您幫忙抄幾份分給附近的郎中。一種是治慢蠱的，一種是治血瘴的，症狀和用法他都寫在上面了。”
趙德厚接過方子一張一張地看。他的眼睛越看越亮，手指在紙張的邊緣微微顫著。看到第三張的時候他抬起頭來，聲音裡帶著一種掩飾不住的激動：“這方子……這方子配伍得太精到了。你看這味蛇涎草跟連翹的搭配，尋常大夫想都想不出來。小娥，這趙大牛到底是……”
趙小娥站在炕邊，看著趙德厚激動得泛紅的臉頰，心裡頭湧上來一股她自己都沒完全想明白的驕傲。她輕聲說：“趙叔，他以前是藥王谷的人。”
趙德厚的手猛地一抖，五張方子差點從手裡滑出去。他趕緊攥緊了，嘴唇翕動了好幾下，最後只憋出一句話來：“藥王谷……那谷里，當真還有人活著……”
趙小娥從趙德厚家出來的時候，臉上是帶著笑的。她說不清自己為什麼高興，可走在村道上，看著頭頂湛藍的天，和遠處青牛山上連綿起伏的綠浪，她覺得這個住了二十年的小山村好像跟以前不一樣了。
她加快步子往藥王廟走。走到村口老槐樹底下的時候，遠遠看見廟門開著，趙大牛已經醒了，正蹲在院子裡搗藥。陽光照在他背上，把他整個人籠在一層淡金色的光芒裡。
趙小娥忽然想起昨天晚上他在井臺邊說的那句話——“我師父留給我的時候說，這個東西不能給任何人。但如果有一天有人願意跟你一起扛，你可以把秘密分一半給她。”
她站在老槐樹底下，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襟。那顆藏在衣服底下的小小的、硬硬的東西，是她早上臨出門前從自己枕頭上解下來的——一顆紅豆大小的藥丸，用一層薄薄的蜜蠟封著，裡頭是她娘從小給她配的平安丹，每年換一顆新的。
趙小娥把它從衣襟裡掏出來看了看，蜜蠟封得嚴嚴實實的，在太陽底下泛著琥珀色的光。她攥著那顆平安丹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大步朝藥王廟走了過去。
趙大牛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陽光照在他的眼睛裡，瞳孔清澈得像山澗裡的水。他看著趙小娥走到他面前蹲下來，忽然往他手心裡塞了一個圓圓的小東西。
趙大牛低頭看——掌心躺著一顆蜜蠟封的紅色小丸，暖融融的，還帶著趙小娥身上的體溫。
“平安丹。”趙小娥說，“我娘每年給我做的。這顆給你，你一個人住廟裡沒人照應，身上帶個保平安的東西。”
趙大牛握著那顆小丸，蜜蠟的觸感溫潤光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