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眼睛看著趙小娥，她的耳尖又紅了，可她沒躲，直直地跟他對視。
廟門口的風把兩個人之間的空氣吹得清凌凌的。陽光正好，把屋簷底下一串曬著的藥材影子投在地上，隨風晃晃悠悠地搖。
趙大牛把那顆平安丹收進了貼身的衣袋裡，跟那捲皮紙地圖放在了一起。他沒有說謝謝，但趙小娥看見他收進去的動作很小心、很穩，像是放一件很貴重的東西。
搗藥的咚咚聲重新響起來。趙小娥在旁邊坐了下來，把袖子挽起來幫他把曬乾的草藥分成小把紮起來。兩個人誰也沒多說話，可那些藥材在兩個人手底下傳遞的時候，指尖偶爾碰在一起，誰也沒縮回去。
遠處山樑上，趙滿囤站在自家門口看了一眼村口的方向，叼著菸袋的嘴角微微彎了彎。他轉過身進屋去了，順手把院子裡的柴門虛掩上。
藥王廟裡頭，搗藥的聲音一聲接一聲地響著，不急不緩，穩穩當當，像是日子本該有的那樣，溫熱而綿長。
日子快得像翻書頁。
藥方發出去的第五天，趙大牛的藥王廟門口開始有人排隊了。
起初只有本村的人。趙德厚雖然能坐起來了，但身子骨還虛著，趙大寶替他爹開了幾服藥打打下手，可蠱毒類的東西他完全摸不著門道，遇上拿不準的症狀就打發人往廟裡跑。趙大牛來者不拒，看診把脈開藥一氣呵成，草藥從架子上隨手取來當場配伍，看得來的人一愣一愣的。
王嬸的頭疼，劉老栓腿瘡的換藥，村東頭老李婆子咳嗽了一個月沒止住，趙大牛一一看了，開的藥簡簡單單，可藥到病除。王嬸的頭疼第三天就鬆快了，逢人就說廟裡那後生手底下有神仙。
到了第七天，李家坳的人也來了。周嫂子攙著孫滿倉親自來道謝——孫滿倉雖然還瘦得厲害，但能自己走路了，面色也轉回了正常的血色，嘴唇不再發灰。他在廟門口給趙大牛磕了三個頭，趙大牛拉都拉不住。周嫂子抹著眼淚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包，塞到趙大牛手裡，開啟一看，是十幾個攢了好些年的銅板，每一個都擦得鋥亮。
趙大牛把銅板原樣包好塞回周嫂子手裡，另包了三服藥給孫滿倉帶回去調理。周嫂子抱著藥包千恩萬謝地走了，走遠了還在回頭看。
到了第十天，連松樹鎮那邊都有人來求醫了。藥鋪掌櫃暴病死了之後，松樹鎮的郎中們對那些突如其來的怪病心裡發怵，聽說了趙家坳有個廟裡的大夫專治這種病，就悄悄託人遞了話過來。趙大牛讓來人捎回去幾張新寫的方子，針對不同的毒症各配了一副，還附了一頁紙，上頭寫著辨別蠱毒和尋常病患的幾處關鍵區別。
來取方子的松樹鎮小夥計回去之後，沒過兩天就傳回來訊息：鎮上劉舉人的小兒子也發了同樣的怪病，那天夜裡人都快抽過去了，郎中照著趙大牛的血瘴方子連夜抓藥灌下去，天亮時分人就醒了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