鞋印在這裡消失了，像是人從這裡繞到了別處，又像是被什麼東西掩蓋了。趙大牛眯起眼睛細看，發現林子邊緣有幾棵樹的樹皮上有淺淺的劃痕，像是繩索反覆摩擦留下的。
他站在那幾棵樹面前，心裡有了數。有人在這裡進出過，而且次數不少，繩子磨出來的痕跡新舊交替，說明至少在近期內這裡是一處頻繁活動的地點。野豬溝的天然瘴氣掩蓋了氣味和蹤跡，尋常人根本想不到這鬼地方會藏著人，這確實是個極好的藏身處。
趙大牛沒有繼續深入。他的避瘴藥粉只能管四個時辰，現在已經耗了快一半了。他在那幾棵樹的樹皮上抹了一點自己配的追蹤粉——無色無味，但經過特殊炮製的蜈蚣粉沾在物體表面之後會留下一種只有用雄黃酒塗過的眼睛才能看見的痕跡，這是藥王谷的老法子。他抹了三個位置，確保不管對方從哪個方向出來都會沾上。
做完這些他就撤了。離開野豬溝外圍的時候，趙大牛腳步很快，一邊走一邊回頭確認沒有人跟上來。直到回到陽光能照到的正常林子裡他才摘下口鼻上的帕子，長長地吸了一口新鮮空氣。
回程的路上他一直在想那幾棵樹上的劃痕。三到四雙鞋印，繩磨樹皮，經常進出——這不是臨時據點，這是他們打算長期用的一處巢穴。赤練紋的人真的在青牛山深處紮下根了。
回到趙家坳的時候太陽還沒落山。趙小娥坐在藥王廟門口的石頭上等他，遠遠看見他的身影就站起來迎了上去。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確認他全須全尾沒有受傷，臉上的緊張才鬆弛下來。
“怎麼樣？”她問。
趙大牛進了廟門把藥簍放下，取了水囊灌了一大口水。“野豬溝外圍有他們活動的痕跡，不止兩個人，至少三到四個。他們在那兒建了據點，打算長待。”
趙小娥的臉色沉了沉。“那怎麼辦？報官？”
“報官沒用。一來沒有實證，二來衙門根本不懂蠱毒的門道。我們自己來。”趙大牛從藥簍裡取出幾樣東西擺在桌子上——一小包深褐色的粉末、一把乾枯的藤蔓根鬚、還有幾片暗紫色的厚葉子。“這些東西是剋制蠱蟲的，我在山裡採了一些。明天我再去一趟野豬溝，把這些藥粉撒在他們據點外圍，他們的蠱蟲就出不了那片林子。”
趙小娥看著他擺弄那些東西，眉頭擰著。“你還去？今天去了明天又去，他們要是發現你了怎麼辦？”
“不會。我走的是上風口，他們聞不到我的氣味。我的腳步聲他們聽不見，我在山裡住了三年，走路的法子跟常人不一樣。”趙大牛看了她一眼，語氣平和了些，“你放心。”
趙小娥怎麼可能放心。可她看著趙大牛那張平靜的臉，知道他決定了的事情說服不了。她把劉桂芝讓她帶來的晚飯放下——一罐子小米粥和兩碟鹹菜——在桌邊坐下來，看著趙大牛一點一點地配藥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