廟裡很安靜。趙大牛搗藥的聲音在暮色裡一下一下地響著,像是整個趙家坳的心跳。趙小娥坐在旁邊,偶爾幫他遞個東西,兩個人默契地不需要多說話。
到了後半夜,趙大牛把配好的藥粉分裝進幾個小布袋裡,系在腰間。他吹了蠟燭在木板床上躺下,閉著眼睛養神。趙小娥沒有走,她在門檻上坐著,靠著門框看外頭的星空。
“大牛。”她輕聲說。
“嗯。”
“你要是明天回來發現我還在這兒坐著等你,你會不會覺得煩?”
趙大牛在黑暗裡睜開了眼睛。他側過頭看著門框方向那個模糊的輪廓——趙小娥的背影被星光勾出一道毛茸茸的邊,她的頭髮被夜風吹起來一點點,又落下。
“不會。”他說。
趙小娥沒有回頭。但她的肩膀微微鬆下來了一些,像是那兩個字在她那裡放了分量。她又坐了一會兒,才站起來拍了拍衣裳,轉過身輕聲說:“我回去了,你好好睡。明天我還在廟裡等你。”
她走了之後,趙大牛躺在黑暗裡看著屋頂。破廟的屋樑上有幾道裂縫,月光從縫裡漏進來,細細的一線,像一把銀色的尺子量著夜的長度。他把手伸進衣袋裡摸了摸那顆平安丹,然後閉上了眼睛。
第二天的行動比前一天順利。
趙大牛天不亮就出發,憑著記憶找到了那幾棵有繩磨痕跡的樹。他在外圍佈下了藥粉——一種用蛇床子和巴豆殼熬煉過的乾粉,撒在地上之後會形成一道無形的屏障,尋常人踩上去什麼感覺都沒有,但蠱蟲一旦觸碰到就會麻痺爬行能力。他又在幾個可能的路口撒了斷腸草根鬚和雄黃的混合粉,雙層的防線,就算那些蠱師帶著蟲出來也寸步難行。
布完藥粉之後他沒有立刻走,而是在距離據點大約一里地的一棵老樟樹上爬了上去,隱在枝葉裡觀察了一個多時辰。他看見林子深處有淡淡的炊煙冒起來,很細,像是有人在生火做飯。炊煙的位置大約在野豬溝溝底偏東的一片窪地裡。那裡他在地圖上看過,是一片相對開闊的平地,旁邊有一條暗溪,水源充足,藏在那裡面確實不容易被發覺。
他在樹上待到午時前後,確認了至少有三個人在據點裡活動。那炊煙斷斷續續地升了一上午,到午時左右忽然消失了,然後再也沒有出現過。趙大牛心裡明白——對方要麼是撤離了,要麼是暫時熄火避人耳目。
他沒有久留。從樹上下來之後他沿著山路往回走,腳步放得極輕,每隔一段就停下來聽一聽身後的動靜。一路平安無事,他回到趙家坳的時候趙小娥果然坐在廟門口,面前擺著一碗涼透了的綠豆湯。
“喝了。”她把碗遞給他,“今天比昨天回來得晚,太陽都快落了。”
趙大牛接過碗一口喝完,把碗還給她。“野豬溝那邊他們至少三個人,據點在一處窪地裡。我在外圍布了三道藥粉線,他們短時間裡出不來。但這不是長久之計,我得找到他們的頭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