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大牛把種子收進衣袋裡,貼著那顆平安丹放好。他偏過頭看了趙小娥一眼,月光把他眼底的神色照得清清楚楚——那裡面有一種趙小娥從未見過的篤定,像是一個人把最脆弱的命門交到了另一個人手上之後,反而釋然了。
“你問我師父是什麼樣的人的時候,我把他的事告訴你之前也沒猶豫。”趙大牛說,“你說過,趙家坳有人。我信你。”
趙小娥把藍布衣裳裹緊了些,低下了頭。她的耳朵在月光的暗影裡紅得要燒起來,可她沒有躲,也沒有說什麼客套話。她只是安安靜靜地坐在他旁邊,讓那顆“信你”兩個字的重量在兩個人之間緩緩地落下來,落到實處。
夜深了。趙小虎從廟裡頭打著哈欠探出腦袋來叫了一聲“姐你們還不睡”,被趙小娥一個眼神瞪回去了。趙小虎嘟囔著縮回鋪蓋裡,沒多久呼嚕聲就又響起來了。
趙大牛站起身把門掩好,回頭看了趙小娥一眼。“回去吧,明天還有得忙!!!!”
趙小娥站起來把那件藍布衣裳脫下來疊好放在石頭上。“明天我再來拿。”她說完轉身沿著村道往家走。走了幾步她回過頭來,星光底下衝趙大牛招了招手,然後小跑著消失在了月色裡。
趙大牛站在廟門口看著她的背影跑遠了,才轉過身關上廟門。燭火重新亮起來的時候,他坐在灶臺邊把今天從野豬溝帶回來的幾片樹葉攤開來看——那是他在那幾棵被繩磨過的樹旁邊摘的,葉片上沾著一點褐色的分泌物,乾透了之後結成了一種薄薄的膜。
他用指甲把那層膜刮下來湊到燈下看,膜的質地半透明,泛著一層極淡的紫色。趙大牛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這種紫色的分泌物,他只在師父留下的一本手抄書上見過——那是赤練紋蠱首親自餵養的“赤練母蠱”留下的蠱涎,只有蠱首隨身攜帶的那條母蠱才會分泌這種紫色的東西。
這意味著赤練紋的蠱首本人,已經在野豬溝的據點裡了。
趙大牛把那層紫色的膜小心地夾進一本藥書裡,把書放回架子最高處。他吹了燈,在黑暗裡坐了很久。外頭的風搖著樹梢,沙沙地響了一夜。
那個蠱首,比他預想中來得更快。
天亮起來的時候,趙大牛推開門。晨霧還沒散,青牛山在霧氣裡像一幅溼了水的山水畫。他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清冽的晨氣,目光落在遠處野豬溝的方向。
藥王谷的那顆種子還貼在他胸口,隔著衣裳傳來一點溫熱的觸感。他伸手按了按那個位置,然後轉身回屋,開始準備今天要帶的藥材和工具。
廟門外傳來腳步聲。趙小娥端著熱粥走進來,霧水沾在她的睫毛上,亮晶晶的。
“今天的粥裡我娘加了些紅棗,補氣的。”
趙大牛接過粥碗,熱氣撲在臉上。他低頭喝了一口,甜的。
趙小娥坐在他對面,也端了一碗粥慢慢喝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