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大牛在那孩子的人中上紮了一針，孩子的抽搐緩解了一瞬，但很快又繼續了。他又在內關穴和湧泉穴各紮了一針，孩子的四肢終於慢慢鬆弛下來，可臉色還是青白一片。
“小娥，把架子上第三排左邊第二罐拿來。”趙大牛頭也不回地喊了一聲。趙小娥趕緊跑過去把罐子取來，揭開蓋子遞到他手邊。趙大牛從罐子裡取出一撮暗綠色的粉末，用溫水調開了，用一根細竹管慢慢地往孩子嘴裡滴。
灌了大約小半碗藥水下去，孩子喉嚨裡咕嚕了一聲，臉色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回緩。青白色漸漸褪去，嘴唇從烏紫轉成淡粉。孩子的眼皮顫了顫，終於露出了一點黑眼珠，茫然地望著屋頂。
趙大牛收了針，摸了摸孩子的額頭——燒還在，但已經退了三分。
“蠱毒。”他站起來，對趙小娥使了個眼色。兩個人走到廟門口，那女人還在屋裡頭抱著孩子又哭又笑，趙小娥幫她把孩子裹好，輕聲安撫著。趙大牛站在廟門外的太陽底下，臉色比方才凝重了許多。
“是新的蠱毒。”趙大牛的聲音壓得很低，不讓屋裡的女人聽見，“跟七蟲七花瘴和慢蠱都不一樣。這孩子中的是一種急性的、專門針對幼童的蠱。發作快，症狀猛，如果不及時處理，不到一個時辰就能要命。”
趙小娥的指甲掐進了掌心裡。“哪個村的孩子？”
“松樹鎮南頭的。那女人抱著孩子跑了三里地找過來的。”
趙小娥明白了。蠱首親自出來了，他沒用慢蠱，沒用血瘴，直接換了新花樣。專挑孩子下手，因為孩子抵抗力弱，中毒之後跑不遠，這家的女人必然抱著孩子來趙家坳求醫。而趙大牛為了救人就必須耗時間和藥材，幾撥這樣的病人一湧上來，他一個人分身乏術，整個趙家坳的防線就會露出缺口。
這就是蠱首的用意。
“大牛，”趙小娥的聲音緊得發顫，“他們會不會再送別的孩子過來？”
趙大牛看了她一眼，那一眼裡沒有安撫，沒有虛假的寬慰，只有坦白的沉重。“會。但我已經有數了。這孩子的毒是用“蜘蛛抱蛋”的根莖和某種蟲卵混合煉製的，解藥的主藥是半邊蓮和蛇舌草。這兩種藥山上有的是，我配一批解藥備著，來一個治一個。”
他說完轉身就去了西牆的架子前頭翻找藥材。趙小娥在門口站了一瞬，咬了咬牙，跟了進去。
果然像趙大牛說的那樣，當天下午又來了兩個孩子。一個是從李家坳抱來的三歲男娃，症狀跟上午那個女娃娃幾乎一模一樣；另一個是趙家坳本村劉嬸家的七歲小子，在家裡玩得好好的忽然倒下去抽了起來，把劉嬸嚇得魂都飛了。
趙大牛一視同仁。把脈、扎針、灌藥、收針，整套流程快而準，三個孩子在他手底下過了一遍之後抽搐都止住了，臉色也陸續緩了回來。可等最後一個孩子的藥灌下去，趙大牛靠在牆邊閉了一下眼睛，額角有一層薄薄的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