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牛,”趙小娥走到他身後,輕聲說,“你說那個曲明樓三十多年前跟你師父共過事。你師父後來為什麼回藥王谷了?他們之間出了什麼事?”
趙大牛的手停了一下。他把最後一撮半邊蓮塞進罐子裡,蓋好蓋子,轉過身來。趙小娥發現他眼底有一層很淡的疲憊,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了一整天,到了這一刻才露出一絲縫隙。
“我師父的手札裡提過一句。他說曲寒山當年想借用藥王谷的種子煉一種新蠱,號稱能“馭萬毒而不侵”。孟懷安拒絕了,說他藥王谷的種子是用來救人的,不是用來煉蠱的。兩個人從此斷了交。曲寒山臨死前把他兒子叫到跟前,說藥王谷那口氣還在青牛山,你去替為父看看。”
趙大牛靠在木架子上,聲音有些乾澀。“曲明樓比他父親執著得多。他在苗疆經營赤練紋二十多年,把一門小門派做成了方圓幾百里的一股勢力。他想要那顆種子,不是為了搶來煉蠱那麼簡單。他想證明他父親做不到的事他能做到。”
趙小娥咬了咬嘴唇。她看著趙大牛靠在架子上閉眼的樣子,沒再追問。她轉身走到灶臺前,把已經熬好的藥湯從火上端下來,晾溫了之後遞了一碗給他。
“喝點。你今天耗了不少氣血,補一補。”
趙大牛接過來一口一口地喝了。趙小娥又給他舀了一碗小米粥,擱在他手邊。兩個人安安靜靜地坐在燭火底下,誰也沒再說蠱首的事。
廟外頭的天徹底黑透了。趙小虎今天沒來——趙滿囤讓他留在家裡守夜,說今天出了那麼多孩子的事,村裡得有人巡著。趙小娥本來也該回去的,可她坐在門檻上沒動。趙大牛也沒催她。
又坐了一會兒,趙小娥忽然站起來走到廟門口。她把門推開一條縫往外看了看,然後又合上了。
“大牛,”她說,“村口那邊好像有火光。”
趙大牛站起來走到她身邊,從門縫裡看出去。村口的方向確實有一點隱約的火光在跳動,位置大約在埋了木樁的那條路附近。趙大牛眯著眼睛看了幾息,忽然臉色一變。
“那個位置有人點火。”
他拉開門就往外走,趙小娥跟在他身後。兩個人沿著村道快步走到村口老槐樹底下的時候,火光已經大了不少。那堆火就點在村口的土路正中央,一堆乾柴和枯草被攏成一堆燒著,火光把周圍照得亮堂堂的。
可火堆旁邊沒有人。
趙大牛繞著那堆火走了一圈,地上沒有腳印,火堆周圍也沒有被人翻動過的痕跡。火是被人從遠處用什麼東西引燃的,不是點完火之後人走的,而是根本就沒靠近過。
趙大牛蹲下來看火堆旁邊的地面。土路上散落著幾片乾枯的葉子,葉面朝上,每一片的邊緣都被燒焦了一圈。他拿起一片葉子湊到火光下看,葉脈的走向跟尋常樹葉不太一樣——主脈從葉柄延伸出去之後分了三岔,像是某種人為培育的植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