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爾利第二次踏上滿洲的土地時，心態和上一回已經完全不同了。
上一回他是來施恩的，帶著燈塔國的援助方案和優越感來給一個遠東軍閥指條明路。
這一回他是來求藥的。
雖然羅絲在電報裡用了各種外交辭令來包裝，什麼對等合作、什麼互利共贏，但赫爾利心裡跟明鏡似的。
前線的傷兵每天都在死。
燈塔國自己的青黴素產量連前線需求的十分之一都滿足不了。
而那個李浩手裡的青黴素多得可以當水用。
誰求誰？一目瞭然。
不過赫爾利倒也沒有太大的心理負擔，他在路上把羅絲總統給他的那份加碼後的技術清單又翻了一遍，上面多了幾項相當有分量的東西：柴油發動機技術、標準化集裝箱裝卸系統、以及一套工業級無線電通訊方案。
這些雖然不是軍事核心技術，但對於一個正在大搞基建的工業體系來說絕對是硬通貨。
羅絲還特意加了一條口頭指示：如果李浩對這些還不滿意，可以暗示雷達技術不是完全不可以談。
當然了只是暗示。
赫爾利的飛機這次沒有降落在奉天，而是按照羅絲的安排先繞道去了滬市。
他在滬市待了一天半。
這一天半的所見所聞，徹底重新整理了他對李浩這支軍隊的認知。
坦克，到處都是坦克。
滬市主要街道的每一個路口，都蹲著至少兩輛T-34。
肅州河兩岸的橋頭堡被改建成了鋼筋水泥的重型碉堡，上面架著大口徑機槍，外白渡橋橋頭甚至停著一輛KV-1重型坦克，那碩大的炮塔像一隻趴著的野獸，炮管對準了虹口方向。
街上的百姓來來往往，對這些鋼鐵怪物已經見怪不怪了，有幾個小孩趴在坦克履帶旁邊玩泥巴，坦克手也不驅趕，還遞了塊餅乾給一個小丫頭。
做好事的軍隊，通常有兩種，一種是真心好，一種是上面管得嚴，不管是哪一種，都說明這支軍隊是有組織有紀律的正規力量。
而一支有組織有紀律的正規力量一旦擁有了這種級別的裝甲叢集……
赫爾利不敢再往下想了。
他還注意到了另一件事，公共租界的鐵門已經被拆掉了。
是真的拆掉了。
原來那扇象徵著洋人特權的，鏽跡斑斑的鐵門，連門框帶門柱一起被焊槍割斷，扔在了路邊的廢鐵堆裡。
原來巡捕房的位置變成了一個龍國士兵的哨位，門口站著兩個全副武裝的步兵，胳膊上綁著一個鐵拳齒輪的臂章。
這意味著什麼，赫爾利太清楚了。
李浩不是在口頭上要求廢除租界，他直接動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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