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直播語文課,古人破防了》第100章 古今之變(1)

作者:vwvwvw·28天前

國子監裡燈火通明,沒人起身。

先開口的是治《詩經》的周郎中,在禮部做了二十年,開口不離本經:“詩三百,一言以蔽之,思無邪。

《關雎》寫男女之情,到‘輾轉反側’就停了,絕不往下寫。

《氓》寫棄婦之怨,到‘亦已焉哉’也就收住了。

可《雷雨》呢?這種家醜拿到學堂上教,這哪裡是思無邪?

要學這些事理,難道沒有更得體的方式嗎?”

他放下手裡的筆記,語氣更沉了:“《祝福》和《孔乙己》也是,祥林嫂改嫁,孔乙己偷書,寫完了,竟不置一句褒貶,聖人作《春秋》,一字寓是非,褒貶自在筆削之間,這幾篇倒好,只是冷冷地擺在那裡,讓學生自己去想,能想出什麼來?”

“還不止是冷。”角落裡一個白髮老儒開了口,是翰林院退下來的陳學士,“諸位把這幾篇課文放在一起看,祥林嫂,孔乙己,《雷雨》,《駱駝祥子》。

篇篇都是敗的、碎的、爛的,沒有一篇寫堂堂正正活在秩序裡的人。

是我華夏兩千年來沒有這樣的人,還是寫文章的人故意不寫?”

這話一齣,眾人面面相覷。

國子監祭酒一直沉默,這時抬起頭來:“那你覺得,他們是故意不寫嗎?”

後排一個年輕監生站了起來,嘴唇抿得發白:“諸位先生,學生以為,後世不是沒有堂堂正正的人,是沈夫子這幾堂課,專講被碾碎的人,她想說的,怕不是‘堂堂正正’那一面。”

周郎中皺起眉頭:“可文章總該給人一個說法,韓昌黎寫《圬者王承福傳》,一個泥瓦匠,自食其力,末了也有句‘食焉而怠其事,必有天殃’。

柳柳州寫《捕蛇者說》,苛政猛於虎,末了也有句‘以俟夫觀人風者得焉’。

古人也寫不平,也寫憤懣,可末了總有一句評判、一個去處。

可天幕這幾篇文章,評判在哪裡?去處在哪裡?”

國子監祭酒接過話頭:“不是沒有評判,是曹禺不替你做這個評判,古人寫文章,末了那句評判是替你斷好的,你讀完了,該悲該怒,心裡有數,這幾篇不替你斷,疼是你自己的事,斷也是你自己的事。”

周郎中一時語塞,半晌才道:“文章不替讀者斷,那要文章做什麼?”

國子監祭酒擺了擺手,滿堂安靜下來。

“你方才說,《雷雨》收在周樸園一個人坐在客廳裡,你讀完了,心裡什麼滋味?”

周郎中愣了一下,低頭想了想:“說不上來。堵得慌。”

“那你覺得,曹禺寫這一筆,是想讓你罵他,還是不想讓你罵他?”

周郎中張了張嘴,沒答上來。

國子監祭酒緩緩道:“你方才說,寫文章總有一個評判,善有善報,惡有惡報,讀者合上書,踏實了,可曹禺不讓你踏實,他讓你胸口壓著一塊石頭回去,他不替你斷,不是他不會,是他不肯,他寧可不給你那個‘報’,也不給你一個假的。”

堂中一片沉默。

國子監祭酒將筆記慢慢合上,擱在案前:“《碩鼠》罵什麼?‘碩鼠碩鼠,無食我黍’,罵完了有收束麼?沒有,最後一句是‘誰之永號’。

《伐檀》罵什麼?‘不狩不獵,胡瞻爾庭有縣獾兮’,罵完了有收束麼?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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