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是不缺錢,能給整個省屬大廠的工位那可就太好了,比如紡織廠,不像機械廠那麼累,也不像牛奶公司養殖場那麼髒,多少小姑娘都搶著去,比我們牛奶公司啥的要有前途。”
李輕舟不太喜歡各種廠,哪怕它是部裡、省裡直屬的。
不是因為別的,而是因為後面東北那一波接著一波的下崗潮可不管你是哪屬的。
八十年代一波,九十年代一波,然後是零幾年的徹底清盤,東北共和國長子的威名掃地。
就這麼說吧,要說東北人最討厭的演員,莫過於那位在春節聯歡晚會上喊出“我不下崗誰下崗“口號的那位了。
在東北當時的下崗工人眼裡,把這位演員扒皮抽筋下油鍋都不為過。
知道當時的困難工人家庭是怎麼過的麼?你他媽的還在大過年的給人傷口上撒鹽?
沒了工作,飯都快吃不起了,大過年的要東拼西湊才能吃頓餃子。廠子不行了,福利也沒了,老人的藥錢、孩子的學雜費、家裡的開銷全都沒了著落。
街上全是撿破爛的老工人,因為一個酒瓶子都能打起來,一個刷盤子的工作七八十個下崗女工爭搶。
男人們大冷天的站在街上,腳邊放著一個木板或是紙殼子,上面寫著鍛工、鉗工、木工、瓦工、水暖、電工全活……
站一整天,餓著肚子去的,又餓著肚子回來。
回到家後,兒子說學校要開運動會,要求統一穿白色運動鞋,父親愣了,母親哭了。
當晚,母親換上了平時捨不得穿的漂亮衣服,父親騎著腳踏車載著她出門了,像是幾年前去廠裡看電影一般。
半夜倆人回來後,母親也不管水涼不涼,拼命擦洗著身體,一聲不吭,淚珠子卻不停撲簌簌的往下落。
擦著擦著就瘋了一般撲在了父親身上拼命捶打,卻咬著牙不讓自己哭出聲音。
第二天,不懂事兒的孩子穿著潔白的運動鞋,蹦蹦跳跳的去上學了,一切都像是沒發生過一般。
只是從這兒之後,父親就總是夜裡騎著腳踏車載著母親出去,又騎著車載著她回來。
老人的醫藥費有了,不再閉著眼睛等死;孩子的學雜費有了,不用被趕出教室趴在門口聽課;家裡能吃飽了,有時候還會多幾塊肉。
當時有好事者編了一個順口溜諷刺這種情況——下崗女工別流淚,昂首走進夜總會。
是啊,昂首,當年的她們多風光啊。穿著單位統一配發的工服,帶著袖頭,騎在腳踏車上,昂首挺胸,自信陽光。
那時的她們臉上有笑,眼中有光,短短幾年,就被從九天之上打落凡塵還不算,還要被人踩在泥裡嬉笑唾罵,任人欺負。
這時候了,你讓她們怎麼面對那句“我不下崗誰下崗”的口號?
廖翠花今年二十出頭,十年後剛好三十出頭,再過十年,四十出頭,哪怕想去夜總會掙錢都沒人要。
廖翠花父親不知道啊,他也是個普通人,哪能看得清未來?他還在替閨女精心謀劃呢。
“我認為,牡紡就不錯~”
李輕舟腦子一抽,一句話脫口而出:“你以為什麼啊就你以為?我不要你以為,我要我以為……”
廖家全都愣住了。
李愣子這話啥意思?是覺得牡紡不好進,花錢多,心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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