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長孫皇后的話音落下，御花園內瞬間陷入靜默。
李麗質抱著糖人，原本還在數糖人衣襬上的花紋，聽到長孫無垢的話後，也慢慢不再說話。
她雖年紀尚小，卻能聽懂“沒有父親”這幾個字意味著什麼。
魏書臨坐在長孫無垢對面，沉默了好一會兒。
涇陽城內的火光、北門前的屍山、地道里那一張張被煙燻黑的臉，還有程咬金咧著嘴罵人時眼裡壓不住的紅，全都在他腦海裡一閃而過。
“涇陽守軍戰死三千餘人……”
魏書臨終於開口，聲音比剛才低沉許多，
“其中有玄甲軍，也有從縣中徵調的民夫和鄉勇。城中百姓死傷不算太多，十幾戶人家遭了劫，有些是在突厥攻城時被箭矢所傷，有些是撤離時捨不得家中糧食，最後沒能及時走進地道……”
長孫無垢輕輕閉上眼，
“突厥呢？”
“死得更多。”
魏書臨頓了頓，又道，
“可死再多突厥人，也換不回大唐將士的命！”
長孫無垢緩緩點頭，
“那些戰死將士，朝廷可有撫卹？”
“有。”
魏書臨答道，
“陣亡將士按軍功、軍籍、家中人口發放錢糧，涇陽縣也會為他們立碑。趙德昭已經在登記，只是戰後事情太多，許多人的籍貫、家屬、田畝都還需要逐一核實。”
“逐一核實……”
長孫無垢低聲重複了一遍，眼中有些憂色，
“若他家中還有父母妻兒，倒還好些。可若父母已老，妻子改嫁，孩子年幼，朝廷送去的那點撫卹，能撐多久？”
魏書臨抿了抿唇，沒有馬上回答。
因為他知道，這個問題沒有輕飄飄的答案。
一貫錢能救急，十貫錢能救一年，田地能讓一家人有口飯吃。
可一個失去父親的孩子，真正缺少的從來不只是幾鬥米。
缺的是有人教他讀書，有人教他做事，有人在他夜裡哭醒時告訴他，爹爹並沒有白死。
李麗質忽然扯了扯長孫無垢的袖子，
“母后，那個小姑娘的父親若是死了，她會不會很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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