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碧算是被人五花大綁拖著進入大牢的。
李長作為死囚被關在大理寺地下最深的牢獄中。
推開通往地下的青黑石門後便可看到三十餘級的陡峭石階。從門口看上去裡頭黑漆漆一片,還有森森寒意不斷湧上來。
從石階下去便是一條狹長的甬道,甬道兩側對稱排布著一間間瞧上去方丈有餘的囚室。
整個地牢無窗無天光,裡頭的氣味渾濁死滯,只有甬道牆上掛著的零星幾盞殘燭來帶些許光亮。
裡頭的每一個腳步聲、呼吸聲、不知道哪裡的水滴聲都清晰可聞。
浣碧的腿早就軟了。
她被送去伺候呂盈風后就沒過上幾天順心的日子。
呂盈風可不會管浣碧的“甄家二小姐”的身份,她只記得這個死丫頭竟然敢罵自己是“打秋風”的。
浣碧在呂盈風這裡動輒受到言語譏諷和打罵,就算喝口水都要被呂盈風啐一口罵:“我這裡的水哪裡配進您的玉口?以後要吃喝都給倒在地上,讓這個眼睛長到天上去的死東西今後都得趴在地上吃。”
浣碧哪裡能受這樣的氣?
浣碧在來之前把李長送來的金銀錢財都帶在了身上。
並且因為她陪著沈眉莊在暴室居住的時間總比呂盈風長些,以前打聽甄玉嬈和甄玉姚二人的訊息時也撒下了不少錢,所以在暴室裡有幾個相熟的人。
所以她竟然想辦法弄來了瀉藥,全撒進了呂盈風的飯菜裡,讓呂盈風和唯一剩下的侍女二人結結實實地上吐下瀉了三天,後頭還引發了高熱。
但呂盈風畢竟是淑和帝姬的生母,暴室裡的人也不敢真就這麼讓她死在這裡,於是在聽到訊息後就急忙去請了醫女。
待呂盈風好些後便猜到是浣碧搞鬼。
她從床上爬起正要罵,浣碧卻端著燈上前笑道:“光腳的不怕穿鞋的,行宮裡的訊息傳到紫奧城裡也需要半天,這半天夠我殺了你們主僕兩個病秧子再自盡了。反正我無父母無毫無牽掛,也早就看不慣您這張嘴了,您可別逼急了我。”
說完便將呂盈風身邊那個病得渾身痠軟起不來身的宮女從榻上拖下來,自己坐上去,“病懨懨的也不怕給你主子過了病氣?自己找個地方養病吧,我身體好,我來伺候呂娘子。”
從這天起,呂盈風吃飯喝水吃藥都得從浣碧手頭過。
短短幾天時間,她天生就有的心直口快、說話不留情的習慣愣是被浣碧治好了。每天一口一個“浣碧姑娘”,再不見曾經牙尖嘴利的模樣。
甚至在浣碧被羽林衛扣押去大理寺時,她全程躲在室內跟自己的侍女一起抱頭痛哭,愣是沒吐出一句尖酸刻薄的話。
但當時沒聽到的落井下石的話此時浣碧算是聽到了。
在地牢裡說出的每句話似乎都會帶著幾分迴音,陰森森地直往人的耳朵眼兒裡鑽。
浣碧緊緊地貼著地牢的鐵柵欄,故作鎮定地學著甄嬛的樣子質問:“你信那個忘恩負義的小人的話卻不信我?槿汐一心都是我們小姐,你這樣只會讓槿汐寒心。”
“我只信我看到的。”李長拖著沉重的鐵鏈一點點地向浣碧靠近,“我找到了槿汐的屍體,她早就死了,但你又是怎麼跟我說的?你就不怕槿汐死後來找你嗎?”
浣碧的道行到底沒有甄嬛深厚,沒辦法把假的理直氣壯地當真的說出來。
此時早就雙腿發顫,眼眶裡控制不住地淌著淚,只能反覆說著:“我是為了你好,我也是為了給槿汐報仇,不讓你連個盼頭都沒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