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被壓在心底不去想的回憶一旦決堤就會變得很難控制。
從這天起,周玄凌總是會不受控地回憶起上輩子安陵容流產後那個兵荒馬亂的夜晚。
這些片段總是毫無預兆地就出現在他的眼前,根本不挑場合和時間。
到了就寢時,周玄凌根本就不敢閉眼。他生怕自己像上輩子一樣睡得太死,連安陵容疼暈過去了都不知道。
所以這兩天他晚上幾乎不是睡過去,而是實在撐不住後暈過去。
但即使這樣他睡得也不安穩,很快就又會驚醒過來。
這些讓周玄凌迅速地瘦了下去,眼下的青黑也一日比一日明顯。
在偏殿牆角的花盆中聞到安神湯的味道後,安陵容立刻命寶鵑把剩下的安神湯帶著一起往後殿密林中的玄靜閣去。
玄靜閣裡頭供奉著神像、道經等,位於後殿密林的西側。
以前這裡幾乎就是個擺設, 一年到頭也不見周玄凌往裡頭去一回,現在他倒是每天都要去待上半個時辰。
安陵容到玄靜閣門口做的第一件事是攔住要去通報的陳陸安,接著也不進去。
她緩步走到窗前,用帶著哽咽的聲音揚聲道:“其實這個孩子只有兩個月大,林太醫說現在打掉對我的身體傷害不會很大。比起孩子,我更想你好好的。”
說完便對寶鵑說:“把藥拿來。”
“娘娘不可!”陳陸安眼睛瞪得溜圓忙一把攔住寶鵑。
幾乎在他話音落下的同時,玄靜閣的門也被從裡頭推開。
安陵容聽到開門聲後醞釀出眼中淚意緩緩回身看去,卻見周玄凌腳步慌亂地走了兩步就直愣愣地栽倒在自己腳下。
他的髮絲凌亂,像是之前曾反覆用手抓撓過。寢衣也空蕩蕩地掛在身上,在他摔下去時衣角高高揚起又輕飄飄地落下。
四周傳來各種驚呼聲,周玄凌卻在心裡想:得趕緊爬起來。
只可惜身體不受他的使喚,連撐開眼皮都做不到。
周玄凌能感覺到有人抬著自己放到了另一個人的背上,接著耳邊就傳來風聲,喘息聲。
最後他知道自己被放到了柔軟的床鋪上,身上也漸漸暖和了起來,耳邊的雜音也不見了,但沒一會兒就換成了一種似哭非哭的聲音。
周玄凌分辨出這個聲音來自於安陵容,於是奮力地睜開眼,想要告訴她不用怕,也不要喝藥。
只是等他終於掙扎著起身後,映入演練的確實刺眼的鮮紅。
身側的安陵容的臉蒼白中透著一股灰敗的青色,臉上身上都是被汗浸滿,髮絲凌亂地黏在她的臉頰頸部,整個人似乎是疼暈過去了,但似乎又仍有一些意識。
周玄凌只覺得自己渾身的力氣像是被人抽走了一般,手腳發軟地又摔回了床上。
他想要叫太醫,但嗓子眼裡卻擠不出一點聲音出來。好不容易喊出聲,聲音卻乾澀尖細地要命。
好在在聲音恢復的同時,他身上的力氣也恢復了回來。
周玄凌幾乎是連滾帶爬地下了床,不斷地喊著:“叫太醫,快叫太醫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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