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陵容隨手指的水榭是太液池上四百多間遊廊水榭中的其中一間。
這座坐落在西岸的凹灣處,一半落於岸上一半架在水面,有一道窄窄的木製遊廊連通向御道。
整座水榭被大片殘荷、垂柳層層遮擋,從御道上望過去只能看見一片樹影殘荷,裡頭的人影很難被人看到。
水榭的面積不大,裡頭只放著兩張矮几和數張蒲團軟墊,靠岸一側立著兩扇可閉的紗槅。
放下紗槅後便自成一方小天地,腳下是湖水拍岸,耳邊是清風捲著殘荷的沙沙聲,確實是品香聊天的絕佳之所。
周玄凌負手在其中轉了一圈,在心中感嘆這麼一個不起眼的小地方竟然可以如此合心意。
隨後落座幫著安陵容將品香的器具一一擺好。
這裡地方小又私密,自然不好留人在裡頭伺候,所以這些端茶倒水的事就得他們自己上手。
但這也更顯親密,也別有一番樂趣。
他看著安陵容取出了一個青瓷蠟封的小罐,再小心翼翼地颳去罐口的蜂蠟。
安陵容見他看得認真,笑著問:“皇上去過江南嗎?”
周玄凌這才將視線移到安陵容含笑的眼睛上,搖了搖頭,“只聽別人說過。”
“那想來也沒見過錢塘夜雨了?”
周玄凌被安陵容眼裡的得意和欣喜感染,也不由得帶上了幾分笑意,“沒有。”
安陵容果然更得意。
她用手指輕敲罐身,壓低了聲音說:“那容兒今天就請阿泠品一品錢塘雨後江風草木的氣息。”
說完便從中倒出幾粒香丸仔細放好,又拿過青白瓷矮香爐仔細地將已經燒透通體泛白的香碳埋入香灰底部。
“明火會燒燬裡頭藏著的花香只剩下焦苦味,所以得隔火慢燻。”
說著,安陵容便用香箸在正中旋開一個圓洞直抵炭火,在其上輕置一片薄銀葉。待銀葉被烘暖後再將香丸置於其上。
隨著最開始的薄煙漸漸消散,香丸的氣味終於從中溢開。
一開始撲面而來的雨後荷葉的清香,涼意淺淺沒有半分燥氣。
周玄凌不由得挑眉,安陵容則很是驕傲地捧起杯中溫水抿了一口。
潤過嗓後,她才緩緩開口道:“用奇珍異寶制香自然好,但要我說真本事還得看能不能用尋常香料做出好東西。”
待荷香填滿整個水榭後,漸漸開始有溫和的木氣出現,隨之登場的還有朦朦朧朧的茉莉清香。
配著腳下湖水拍岸、荷風簌簌的聲音,彷彿真的有溼潤江風漫入室中。
周玄凌閉上眼輕嗅片刻,故意說:“莫不是你故意選在這裡讓太液池的溼氣幫你的香作弊吧?”
安陵容嫌棄地睨了他一眼,“容兒這香還沒到最濃時,且香氣沾衣後留香許久。阿泠就算要耍賴,但香氣可騙不了人。”
周玄凌低笑兩聲,換了個舒服的姿勢斜倚著矮几道:“好,那咱們一邊等你的香慢慢燻,一邊聽我講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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