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陵容緩緩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沉默著點了點頭。
她的寢殿在二樓。
拾木梯登而上,迎面便可見一道碧紗櫥隔開內外。
外間為梳妝閣。擺放著花梨木嵌琉璃鏡臺,上頭錯落有致地放置各色上等脂膏、香膏等;窗邊安置軟榻,倦時可倚坐觀湖。
裡間為主寢。裡頭通鋪西域貢毯,寢榻掛煙青色繡水仙軟帳,帳角綴細碎珍珠流蘇,枕邊則是周玄凌送的同心鎖。
南向整面是落地推窗,窗邊設一張鋪銀狐軟墊的觀景軟榻。
白日拉開竹簾便可將翻月湖碧波、遠處山影盡收眼底;夜裡放下簾幕,伴著琉璃燈的微光也更顯沉靜悠遠。
二層北側除了供守夜宮女休息的值房外另有茶水間和洗浴房。
安陵容進來後坐在床上一會兒摸摸垂下來的珍珠流蘇,一會兒又碰碰同心鎖。
寶鵑見狀便坐在腳榻上,仰頭問:“夫人在想甄家的事嗎?”
安陵容也不知道該不該點頭,半晌後才低聲說:“感覺心口空落落的。累,但是又睡不著。”
寶鵑輕輕點頭,試著提議:“夫人不如先眯一會兒,等日頭下去些後再去找李修容散散心?”
安陵容捻起一角被褥,糾結片刻後搖頭道:“我想…”
她咬著下唇糾結了片刻才緩緩開口:“想想我究竟想要什麼。”
然後笑著對寶鵑說:“你午睡一會吧,要是缺什麼我再叫你。”
待寶鵑走後,她便起身趴在軟榻上,先將手腕上的鏤空銀蘭釧取下。
進京選秀時家裡給了她一些簡單的首飾,其中就有一對銀鎏金鐲子。
銀、鎏金。用金色掩蓋自己的窘迫,就像當初的她一樣。
安陵容翻身將鐲子放在眼前,透過鐲子看了一會兒窗上精緻的雕花,又看向遠處的群山。
松陽地方小,安陵容的家世在當地算不錯,容貌更不用說。
因此在到達上京前,她對自己入選還算自信的。
奈何人外有人山外有山,到了殿選前,她的眼裡看到的不是精緻華貴的衣著首飾就是各色的美好容顏。
她精心挑選的粉裙在旁人的對比下變得灰撲撲的,她這個人也變得灰撲撲。
那些自信就這樣一點點兒溜走,最後徹底在夏月菁的嘲諷中散的一乾二淨。
似乎她出發前出人頭地的心氣也隨之散盡了。
安陵容將鐲子放下,又取下了右耳上的粉晶耳墜,捏在手中於眼前晃了晃。
她想:真奇怪,我竟然想不起當時入選後的心境了。只記得當時在客棧門口被為難的難堪和甄珩從天而降時的驚喜。
唉,以前不理解父親為了姨娘不在乎我們母女倆的死活,可我不也是一見甄珩就什麼都不顧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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