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末的雨絲縷綿長,落地無聲,給遠山籠一層淡白、朦朧的霧靄。
周玄凌在處理完密摺後便抻著腰起身站在廊下觀了一會兒雨。
自翻月湖上吹來的清風帶著草木溼冷氣息,很好地撫平了他從骨頭裡散出來的燥熱。
“請夫人一往桐霏館聽雨賞景去。”他忽然開口,隨後便開始張羅著讓宮人抱琴、攜笛,出發前又讓把棋盤也帶上。
桐霏館在翻月湖的東北角,共有三進院落,後殿五楹,中殿五楹充作書房,前殿三楹是門殿。
唯一有趣的就是東跨院有一個天然水池,水池上建有鄰水小榭,榭旁零星栽種幾株梧桐,四周以低矮山石、翠竹圍合。是極靜謐清幽之地,最適合賞雨。
周玄凌先到,便在水榭上伴著雨打梧桐嫩葉的聲音開始擺棋。
沒一會兒,外頭就傳來了腳步聲。
周玄凌原以為是安陵容過來了,所以故作不知地繼續觀棋。
結果就聽陳陸安通報:“皇上,敬妃娘娘與瑞貴人外出賞雨,路過此處見到皇上儀仗,所以特來請安。”
周玄凌擰著眉頭正要發話將人趕走,結果忽似想到了什麼似的,話頭一轉道:“讓她們進來吧。”
敬妃和瑞貴人進來後先行禮請安。
周玄凌坐在竹椅上面對著她們,視線卻越過二人停在了被雨絲點出層層漣漪的池面上。
半晌後才問:“來為沈氏求情?”
敬妃忙道:“皇上聖心明斷,前朝之事臣妾不敢妄議。後宮之中甄氏作繭自縛,實屬罪有應得。”
周玄凌用手支著頭,閉著眼懶散地問:“沈氏呢?”
“沈氏…”敬妃悵然道:“與臣妾同住多年。臣妾只當她行事端謹守禮。結果誰知她竟糊塗到配合甄氏在後宮中裝神弄鬼擾亂人心,她既已認罪,臣妾也無話可說。”
“她是糊塗。”周玄凌微微點頭,隨手指向那兩個才搬來的椅子,道:“坐吧。”
敬妃和瑞貴人忙謝恩起身。
在周玄凌印象裡敬妃馮若昭比起妃嬪更像是臣子。
因為她足夠省心,也不會添亂。
上輩子他前期用馮若昭制衡慕容世蘭,中期制衡皇后宜修,後來制衡甄嬛。
當然後來徹底擺爛,主動放棄對甄嬛的制衡,後宮前朝都隨甄嬛折騰,最後一頭扎進藥酒和溫柔鄉中整日渾渾噩噩。
想到這裡,周玄凌抬眼看向了敬妃,“你是宮裡的老人,在你看來景和夫人能服眾嗎?”
馮若昭能察覺到周玄凌眼中隱隱的不耐,原本就只敢虛坐在椅子上,現在更是戰戰兢兢地起身行禮回話。
“景和夫人位份在臣妾之上,臣妾怎敢妄自評價夫人。”
“朕不信你私下沒評價過。”周玄凌勾唇冷笑,餘光掃向了一旁的瑞貴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