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著就是指揮母親按照他說的份量將不同的香料分裝好。
他念一個，安陵容就要趕緊去找一個，母親就要稱一個。
昏暗的光線，混雜的香料氣味，凹凸不平的地面，父親不耐煩的催促聲，還有母親眯著眼，拇指從細小的秤桿上劃過尋找刻度的樣子就是安陵容記憶最深處藏著的忙碌的早晨。
那時候她很好奇家裡為什麼不能多點兩盞燈呢？
或者父親把他身旁的燈往母親那邊挪一挪也好呀，起碼母親就不用那麼費力地去看秤桿上的刻度了。
後來安比槐靠著林秀那雙用爛的眼睛換來了縣丞的職位，上位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引回家了一個年輕漂亮的姨娘。
安比槐說林秀眼睛不好，容貌也憔悴，他身邊總得有一個貼心侍奉的人。
然後家裡那個不算大的後宅裡陸陸續續地添了五房姨娘，安比槐也再也沒有踏足過林秀的正院，
“後來五姨娘跟著旁人卷錢跑了，老爺又不受縣令看重，所以根本就沒辦法把五姨娘追回來。那段時間他整日在家中摔摔打打。其他的姨娘們見老爺手裡沒錢還脾氣大，又陸續跑了幾個。老爺這才想起了夫人的好，開始重新往夫人院中去。”
蕭姨娘抹了抹眼角的淚花，哽咽著說：“後來到了選秀的時候。家中雖然有小廝，但老爺說家裡離不開人手，所以只讓賤妾陪著娘娘上京。要不是路引上寫了娘娘是秀女，我們這一路只怕要遭遇不少波折。娘娘選中進宮是好事，老爺覺得揚眉吐氣了，便又納了新人。其實這些也罷了，賤妾來安家時老爺起碼已經做了縣丞，聽說以前過得日子才叫苦…”
周玄凌垂著頭沉默著聽著，忽然抬眼向門外看去。
是陳陸安推門進來，低聲稟報：“皇上，水準備好了。”
“嗯。”周玄凌這才對蕭姨娘說：“昨天貴妃侍疾辛苦了，你去照看她吧。”
說完對陳陸安招手。
陳陸安忙快步上前扶著周玄凌去沐浴。
“太后娘娘那邊派了竹息姑姑過來詢問情況，貴妃娘娘正在外頭回話。”
周玄凌閉著眼疲憊地說：“你去告訴竹息，朕的身體已經恢復，午後便可啟程回行宮。”
陳陸安領命下去後，周玄凌便閉上眼回想著這幾天發生的事，腦子疼得幾乎要炸開。
他眉頭緊皺，忽得抓住了來試水溫的手瞪了過去，惡狠狠地道：“滾！”
小宮女見狀忙戰戰兢兢地低頭下去。
周玄凌才閉上眼又很快睜開，猛地扭頭叫住了那個宮女，“鳶羽兒？”
鳶羽兒身形一滯，低著頭轉回身，低聲答：“皇上有何吩咐？”
周玄凌的手指緊緊地扣在浴桶邊緣，眸子裡陰沉地像是能滴出墨汁來。
“貴妃讓你過來的？”
“驛站人手不足，娘娘讓我們聽沈大人的吩咐，哪裡需要就往哪裡去。”
鳶羽兒是安陵容封昭儀後分來的宮女。
她的年紀小，資歷也淺，原本是輪不到她來近身伺候的。是安陵容見她長得閤眼緣才將她調進了殿內，讓她負責沐浴這種輕鬆的活兒。
鳶羽兒沒想到周玄凌會記住自己的名字，於是小心翼翼地抬眼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