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陵容模仿著甄嬛的神色,用一種哀怨中帶著自憐的口氣說:“玉姚模樣不及我但還算清秀,性子也柔弱,以後只怕難成氣候。玉嬈雖小,但活潑明豔,小小年紀便有沉魚落雁之色。最難得的是和我幼時有七八分像,所以我格外疼她些,她也對我特別依戀。”
學完後沒憋住自己就先笑了出來,搖著頭說:“模樣不及她,性子也柔弱,聽起來也像是她會評價我的話。”
說話間水綠南薰殿已經近在眼前,安陵容忙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將旁的事都放在一邊。
水綠南薰殿裡其實只有上朝的大殿才真的叫水綠南薰。
大殿後頭日常理政召見大臣的地方是延薰山館,再往裡是周玄凌日常起居的汀蘭靜宇。
所以此時也是安陵容第一次踏上真正的水綠南薰的地板。
水綠南薰殿建於三丈高的青石臺基之上,大殿四周環繞通敞外廊。
外廊出簷極寬以遮蔽烈日。廊下立柱之間懸掛密編青竹簾,將日光濾出淡青色的柔光,風穿竹簾時簌簌作響,使大殿帶上了一絲獨特的清冷肅穆之感。
安陵容踩著竹簾帶著淡青色的影子,一步步向大殿靠近。
大殿高挑而開闊,裡頭群臣的爭執聲十分順暢就落進了安陵容的耳朵裡。
“水至清則無魚,地方州縣文書積壓、遲滯報送,歷來常有,並非獨濟州一例。若以此定為重罪,朝野半數官員皆有嫌疑。”
“沈氏世代守禮,族人歷仕數朝,向來忠謹。若是窮追深挖,株連親族、門生,恐中原各大士族人人自危。”
安陵容在殿外聽了一小會兒就發現殿裡為沈家說話的人語氣和腔調多平緩和沉穩。
那種有恃無恐的語調幾乎是瞬間就讓安陵容想起了請安時那些世家貴女一邊漫不經心地說話,一邊輕撫鬢角或步搖流蘇的樣子。
她想:這些話說的官員大概是在慢悠悠地捋著鬍子。
殿裡也有主張嚴懲沈自山、深挖沈家的根基人脈的。
“國法之所以立,為公不為私。倘若只因涉事者出身世家,便大事化小,止於貶官。往後各州府世家官員效仿,遇禍一律隱匿不報,邊鎮軍情層層矇蔽,他日若敵寇大舉南下,何人能擔社稷傾覆之責?”
這些人說話的聲音首先就是聽上去年輕一些,再就是語調十分激憤昂揚,語速也極快。
“言辭激烈到底是草野出身,未曾受世家禮法薰陶,遇事沉不住氣。”
“在下奉勸一句,立身朝堂,貴在養氣,凡事亦要權衡大局。言語喧囂,不代表道理佔先。究竟是忠直還是藉著攻訐世家博取清名,你自己心裡知道。”
安陵容聽到這話後嘴角微微抽動。
前一句像是杜佩筠會說出來的話,後一句則是沈眉莊。
若是在後宮請安時被劈頭蓋臉地說了這一通,安陵容自己肯定是不敢再開口的。
她大概會尋求抬眼找自己的靠山皇后尋求幫助。
只是今天她要扮演的角色是朝中寒門子弟的靠山。
安陵容緊緊地掐著自己的虎口,試圖用疼痛讓自己冷靜下來。
心道:或許我真的能做旁人的靠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