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息縱容,保全一族體面,埋下千里邊患,便是大局嗎?”
安陵容的聲音清晰地散進大殿之中。
在眾朝臣驚異的目光中,她提裙進殿後直視著當中那位激憤的老臣笑道:“有罪者方需驚懼,清白之人何懼查驗?倘若今日有罪官員就此逍遙,他日再有州縣隱瞞警報,邊境再起禍亂,萬千將士埋骨沙場,你敢以項上人頭承擔這份罪責嗎?”
這話自然沒有人敢應聲。
“歷朝律法,後宮不得不得預朝政!還請皇上派人將這位娘娘送回後宮,莫要亂了宮規朝綱。”
坐在上首的周玄凌這才有了反應。
具體來說就是叫了聲“杜卿”後便扭頭咳嗽了起來。
安陵容在周玄凌的提醒下迅速將這人的身份官職對應上。
她口中喚著“杜公”並向前一步:
“國法不許後宮干政,更不許朝臣欺君!朋黨相連、遮蔽聖聽、徇私護短哪一項你沒做?你都能安然立在大殿之中,本宮為何不能?”
這位杜公是三朝老臣,上京杜氏族長,關東世家名義耆老。
此時的他早已退出了權力中心,身擔從三品光祿卿,但是在朝堂的威望極高,堪稱世家的定海神針。
安比槐的陳情書涉及到的官員眾多,牽連上了不少世家,他這才不得已出山領頭向周玄凌施壓。
原本杜公想得很好。
他自己唱白臉要求放過沈家、楊家,在周玄凌面前做一回徇私的奸佞。
周玄凌大概會生氣,但是不可能真的敢動手罰他這個耆老。
這時再讓家中下一輩頂樑柱上前與自己假裝辯一辯,他再做出辯不過的樣子給周玄凌讓步的模樣,最後只貶沈自山一人,自家小輩還能獲得周玄凌的賞識。
只是現在看著這個出身微寒商戶,年紀輕輕都能沒自己孫女大的罪臣之女就敢登堂入室指著自己的鼻子罵,杜公只覺此生從未受過如此羞辱。
同時眼裡又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杜公心知肚明自己為世家聯盟求情是理虧的一方,所以從一開始就做好退一步的準備。
但是安陵容上殿參政反而讓周玄凌成了不佔理的那個。
皇帝不佔理,自然就要乘勝追擊。
想通這點後,只見杜公面紅耳赤地呵斥道:“外朝不容朋黨亂法,內廷不許婦人干政!”
說罷轉身撩袍跪下,老淚縱橫地對周玄凌道:“臣非宰輔,不掌權衡;臣非御史,不糾風紀。臣今日所爭,不為杜氏一族,不為世家百官,只為大周百年祖制、萬世綱常!”
他瞄了一眼自家的接班人,忽然揚聲:“陛下若徇私情、縱妃亂政、輕毀國本,臣身為三朝舊臣,目睹禮法崩壞,無顏立於朝堂!臣請死於此階,以老臣殘骨殉祖制。”
說罷便顫顫巍巍起身,作勢要一頭撞死在臺階上。
周玄凌忙做出驚慌的樣子起身喚內侍去攔,而安陵容則按照計劃中的那樣幾步上前抽出羽林衛腰間佩劍向杜公揮去。
咬牙道:“以死掩蓋朋黨私弊便是挾持天子!本宮今日便替陛下除了你這個以下犯上的賊臣奸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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