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個和稀泥的態度明顯戳中了不少人的肺管子。
見有人憤憤上前似要進言,一直在旁審視著周玄凌態度的程御史忽然拱手插話道:“杜公不憂邊患,不急釐清欺君大案,反倒傾盡氣力糾責娘娘入殿之事。莫非在元老心中外臣貽誤軍機可以寬宥,貴妃娘娘一言便是滔天大禍?”
“你!”
程御史絲毫不退,“杜公伏階死諫看上去是孤臣盡節,實則是一眾世家推出來的先鋒。賭的就是陛下愛惜元老名聲,不敢下手,故而肆無忌憚。”
安陵容也一把抓住了周玄凌的手臂,仰頭道:“今日不立此威懾,往後這類廷上要挾之事,只會層出不窮。還請皇上殺了此賊。”
周玄凌聞聲滿臉為難地看向了左手邊那群人。
經過剛才的鬧劇,偏向世家的人幾乎都下意識圍到了杜公身邊。
寒門子弟受世家打壓已久,除非攀著世家,否則在朝堂之上只能做個邊緣人最後草草被排擠出京。
而另一邊除了御史臺的幾名御史外,就只有中書舍人和門下給事中。
周玄凌收回目光手下暗中用力將安陵容扶起,與她對視半晌後才換做一副下定決心的模樣又緩緩扭頭看向世家方向。
那邊的人被盯得發毛紛紛跪下,只有杜公這位“世家的脊樑”依舊立著與周玄凌對望。
有人在求皇上息怒,有人在輕輕拽著杜公的衣襬。
顯然現在最好的結局是各退一步。
但原本世家這邊計劃的各退一步是指杜公消耗三朝老臣的名聲和麵子向周玄凌低頭,周玄凌放棄徹查只罰沈自山一人。還能順手捧一把杜家小輩。
幾乎等於空手套白狼。
現在莫名其妙變成了杜公和背後的世家放棄保沈家和其背後的勢力,周玄凌則是饒杜公一命。
可原本週玄凌就是不敢輕易殺杜公這種份量的人的。
這才是真正的空手套白狼。
杜公才想清楚事情的始末,就見站在周玄凌身側的安陵容忽然向前一步伸手指著他。
事情發生的很快,但在杜公眼裡就像是放慢了十幾倍一樣,
“按住他,他又要用性命威脅皇上。”
緊接著他便感受到肩膀被人死死按住向下,待他的臉被緊貼在終年沁涼金磚上時,他這才慢一步地聽到了甘做墊腳石也要捧的小輩在他腿邊壓低聲音說的那句“死諫”。
這話的意思就是讓他死在進諫上,也就是即刻自裁。
好讓其他人用他的死大做文章。若是死在犯上的罪名,或者今日活著走出大殿都代表著世家陷入了被動。
一手培養起來的人要用我的命來破局?
杜公在不可置信中奮力地扭頭看向自家小輩,而小輩卻被羽林衛冷硬的金甲撞得向後倒去,根本顧不上看他。
緊接著便是一陣珠串碰撞的輕響,墜著珍珠的披帛閃著柔和的光晃進了他的視線。
“杜公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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