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
李陽輕輕搖頭,“動靜太大,拓跋燾那邊的細作一定會察覺。照舊行事,屯田通商,一切如常。”
頓了頓,他又開口:“你去一趟範府,請範先生入宮。”
半個時辰之後,範睢緩步踏入御書房。
春日陽光透過窗欞落在他花白的鬢髮上,老人身子還算硬朗,只是走路時步子比從前慢了些。
看過蘇清送來的軍備冊子,範睢放在桌上,捻著鬍鬚沉吟片刻。
“河南兵馬已經齊備,蜀北狄青那邊也是嚴陣以待,水師、淮泗守軍都無疏漏。只是如今尚有兩處變數,一是北疆匈奴,二是涼州諸部。”
李陽頷首:“匈奴那邊,徐年去年出使之後,暫時安分。但畢力格此人極會審時度勢,一旦關中或者咱們露出破綻,他一定會順勢而動。涼州各部人心散亂,向來誰給好處便倒向誰,不足為心腹大患,卻也不能不防。”
“那蕭嶽呢?”範睢抬眼,“此人在狄道隱忍多年,手裡五千人都是百戰老兵,若咱們出兵攻關中,他極有可能從隴西出兵直襲長安西側,是一把現成的尖刀。可這把刀,能不能用,怎麼用,得拿捏分寸。若是扶持過盛,他日拿下關中之後,又要多一個對手。”
李陽走到牆邊的輿圖前,指尖落在長安,再移向狄道,最後停在函谷。
“不能明著結盟,只能暗中遞話。告訴他,若關中主力東出抵禦我軍,他可伺機襲擾長安以西,事成之後,隴西全境歸他自治,大乾不派兵進駐,不向他徵繳賦稅。但有一條,不許擅自進犯關中東部州縣,不得劫掠百姓。”
範睢思索一陣:“此計妥當。好處許得實在,約束也劃得清楚。蕭嶽與拓跋燾仇深似海,只要有機會咬關中一口,他絕不會坐視不動。只是傳話的人要極其穩妥,萬萬不能留下痕跡,一旦被拓跋燾截獲密信,咱們就落人口實。”
“讓蘇清遴選一個常年往來隴西的老商客,不要官府身份,只以私下捎話的方式遞到狄道。事成之後,重金遣送遠走,永不啟用。”
“臣記下了。”
兩人又細細商議了近一個時辰,把訊息傳遞、後續接應、若是事情敗露該如何撇清干係的預案一一敲定。
等範睢告辭出宮,日頭已經偏西,御書房裡落了一層淡淡的陰影。
接下來兩個月,金陵朝堂看上去一如既往的平和。
早朝依舊按例進行,各地官吏的升遷、河道修繕、江南漕運、鹽鐵管控,一件件有條不紊處置。
宋景依舊居於文官之首,日常政務處置穩妥,凡是涉及軍機、邊關密報的內容,李陽都避開他單獨和範睢、幾位掌兵的大將商議,君臣之間心照不宣,互不點破。
徐年這段日子閒不住,整日泡在禁軍營裡操練士卒,時不時進宮找李陽討差事。這日午後,他直接闖進御書房,臉上帶著躍躍欲試的神色。
“陛下,是不是快要動兵了?函谷那邊一直在清點人馬,狄青將軍前些日子還派人送來了葭萌關的佈防圖!”
李陽放下手裡的文書,抬眼瞧他:“你訊息倒是靈通。”
“禁軍裡不少老兵都是當年跟著北伐的,嗅覺靈得很。”徐年撓撓頭,“要是開戰,能不能讓我帶一支先鋒,隨蘇清將軍出函谷?我不想一直守在皇宮裡頭,憋得難受。”
“時機未到。”李陽語氣平淡,“你的差事在京城,拱衛皇城,穩住後方。北疆匈奴那邊還需要盯著,一旦邊境有異動,你隨時要抽調禁軍北上。前線自有蘇清、秦瓊他們。”
徐年臉上的興致淡了幾分,但也不敢爭辯,只能悻悻應下,嘴上嘟囔兩句,轉身又去演武場折騰了。
轉眼入夏,江南梅雨季如期而至,連日陰雨連綿,長江水位緩緩上漲。
戶部提前排程人手加固江堤,沿江州縣的糧倉做好防潮,各地奏報不斷送入宮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