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硬質合成纖維板的廠選址以及工藝籌備,林言並沒有第一時間開動,而是先把鞍山市乃至遼省供電廠的廠長和技術員請了過來,並找他們要了一份周邊乃至全省的電力負荷分佈圖。
合成纖維板的生產,熱磨機、熱壓機、乾燥裝置,全是電老虎。一臺熱磨機的裝機容量動輒幾百千瓦,熱壓機加壓加熱更是耗電大戶。
如果廠子建在電網末端,電壓不穩、負荷不夠,裝置轉都轉不起來。
更關鍵的是,林言之前在鞍山周邊布點的那些 1.5 萬千瓦汽輪機,電力輸出還沒完全併網,區域負荷分配需要重新規劃。纖維板廠建在哪裡,就意味著哪一片區域的電力負荷要重新調整,哪幾條線路要擴容,哪個變電所要增容。
此外,一旦纖維廠開動,就需要源源不斷地從周圍地區運來原材料,同時還要確保出口渠道,並且還要考慮當地工人、附帶家屬的安置等等問題。
所以廠址的選擇也是至關重要。
林言一邊和學生們講解其中的要點,一邊在地圖上勘察,最終選定的位置,在鞍山與遼陽之間的一片工業預留地。
這裡靠近鞍鋼的供電主幹線,又處在幾個煤礦區和鐵路線的中間,這樣原料輸入和出口半徑相對均衡。
廠址定了,接下來是技術。
林言要做的,是利用甘蔗渣、木屑、廢渣等原料,生產硬質纖維板。
不過,這項技術聽起來相當美好,實際上做起來有好幾個難點。
1, 纖維分離:甘蔗渣和木屑裡含大量木質素和半纖維素,纖維之間結合緊密,不分開就沒法成型。
當時國內沒有成熟的熱磨裝置,林言帶著機械組的學生,用鞍鋼的舊裝置改了一臺熱磨機,並且又花了數天時間,調整了磨盤間隙和轉速,直到第四天才讓纖維鬆散均勻。
2, 乾燥含水率:幹法工藝要求纖維乾燥到特定含水率再成型。含水率高了,熱壓時蒸汽排不出去,板坯鼓泡;含水率低了,纖維表面活性下降,氫鍵結合不牢。
當時的乾燥裝置簡陋,沒有精確的溼度控制,全靠人工翻曬和土烘房。林言也沒有什麼好辦法,只能讓學生們用每隔半小時測量的笨辦法一遍遍嘗試,讓目標保持在5%~8%區間,才能既保證氫鍵結合,又不會在熱壓時產生過多蒸汽。
3, 熱壓三段曲線:硬質纖維板不用膠,靠的是高溫高壓下纖維表面的氫鍵重新結合。溫度低了結合不牢,一掰就斷;溫度高了表面碳化,顏色發黑。
面對這種情況,林言根據 60 年代中期美國工廠的工藝,把熱壓曲線分成三段:第一階段高壓閉合,把板坯壓實排汽;第二階段低壓排氣,讓水蒸氣緩慢逸出而不鼓泡;第三階段高溫塑合,讓纖維在壓力下充分結合。
此外還有溫度均勻性、原材料的不確定性、石蠟供應的稀缺等等問題,在當時土法生產的情況下,都相當頭疼。
例如溫差問題,林言沒有等溫處理裝置,只能靠調整蒸汽管路的走向和熱壓板的厚度來彌補;
不同批次原材料纖維長度、含水率、雜質含量不一樣的問題,完全不能按同一固定引數生產,林言只能先固定一群引數,隨後教學生和技術員們學會小樣試驗。
就這樣一直實驗了半個多月,第一批的合成纖維板這才製成。
造好的那天,不僅是建材廠的廠長以及市領導,甚至遼省的大佬都組團過來。遼省的一把手更是愛不釋手地撫摸著這塊剛弄好的合成纖維板,眼裡爆發出如餓狼的光芒:
“小林,你說這玩意真的能出口國外,賺各種外匯?”
“不僅能賺外匯,而且就算咱們自家人用,也相當的划算。”
林言掰著手指頭,向對方講述著合成纖維板的用途:
“建築上,天花板、間隔板、護壁板,這些都能用。以前用木板,貴不說,還得等木材幹燥,一干就是幾個月。這東西拿過來直接釘,省工省料。”
“還有傢俱廠那邊,櫃門、抽屜底板、鑲嵌用板,成本比實木低一大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