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氏沒有看托盤。
她的眼睛直直地盯著黃狗兒身後的黑暗，
忽然放低了聲音，語速快了起來，像是在交代後事，又像是在做最後的掙扎，
所有的恨意和瘋狂都被一種更原始的情感壓了下去：
“黃公公——允炆呢？
允炆怎麼辦？
太子殿下打算怎麼處置他？
還有允熞，他才七歲，什麼都不懂。
還有允熙，他才一歲，還在吃奶，他連話都不會說。
還有宜倫，宜倫是他最疼愛的女兒，他每次下朝回來第一件事就是抱宜倫。
黃公公，你告訴我，太子殿下打算怎麼處置他們？”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聲音在發抖。
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個母親在臨死前最後的牽掛。
她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命，可以不在乎呂家滿門的生死，
甚至可以不在乎那個被她害死的常氏和朱雄英，
但她不能不在乎自己的孩子。
那是她身上掉下來的肉，是她這輩子唯一真正愛過的東西。
黃狗兒沉默了片刻，燭火在他佈滿皺紋的臉上明滅不定。
然後他緩緩開口，語氣依然平淡，
但在呂氏聽來卻比任何承諾都重：“太子殿下自有安排。
皇孫們是朱家的血脈，殿下不會虧待。”
呂氏盯著黃狗兒的眼睛，試圖從那張毫無表情的臉上讀出些什麼。
可她什麼也讀不出來。
在宮裡當了一輩子差的老太監，早就練就了一張滴水不漏的臉。
她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身子軟了下來，像是最後一絲力氣也被抽走了。
她看著那壺鴆酒，慢慢伸出手去，指尖觸到冰冷的壺身。
然後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和她方才在地牢裡被審問時一模一樣，
癲狂中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柔情，像是在回憶很久以前的事：“告訴允炆，母妃對不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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