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地上彈起來，發瘋般朝擔架撲了過去。
兩個侍衛早有準備，一左一右架住了他的胳膊。
他拼命掙扎，雙腿在地上亂蹬，靴子蹬掉了一隻，
赤腳踩在冰冷的青磚上，嗓子已經劈得發不出完整的音節，只剩下破碎的嘶喊和嗚咽。
十四歲的少年力氣本就不如成人，
可他此刻拼了命地往前掙，兩個侍衛竟被他拖得往前滑了半步。
黃狗兒橫跨一步，擋在擔架前。
他低頭看著朱允炆那雙通紅的眼睛，沉默了一息，
然後開口，聲音不高，卻像一把鈍刀，一寸一寸地剮著朱允炆的心：“二皇孫殿下。”
他沒有用“皇長孫”這個稱呼，呂氏已被銷了皇家玉碟，她的兒子自然也失去了嫡長的名分，
“這上面躺著的，是罪人呂氏。
她害死了常娘娘，害死了故皇長孫雄英殿下，害死了孝慈高皇后。
按律當凌遲，皇爺念在她曾為皇家生育子女，
賜鴆酒留全屍，已是天大的恩典。”
他頓了頓，回頭看了一眼擔架上被風吹得輕輕顫動的白布，聲音又低了幾分，
像是在提醒，又像是在警告：“太子殿下回來後若是看到您領著一群孩子跪在這裡，恐怕會不高興。
二皇孫殿下，請回吧。
把弟弟妹妹帶回去，夜裡涼，別讓他們跟著您受凍。
尤其是允熙小殿下，他才一歲，吃不消這樣哭。”
朱允炆不再掙扎了。
他癱跪在地上，看著那副擔架從他面前緩緩抬過。
白布的一角被夜風掀起，露出了底下那隻蒼白的手——
手指微微蜷曲，像是在臨死前想要抓住什麼東西，卻又什麼也沒抓住。
那是他母親的手。
那隻手曾經端著湯盅坐在他床邊，一勺一勺地喂他喝藥；
曾經坐在燈下一針一線地給他縫補衣裳，被針紮了也只是輕輕吹一下指腹；
曾經在他考了第一名時摸著他的頭笑著說“允炆真聰明”。
如今那隻手毫無生氣地垂在擔架外面，指甲縫裡還嵌著地牢裡的泥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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