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莫一炷香後，朱允熥到了。
他穿著一件月白直裰，外罩素色比甲，
頭髮束得整整齊齊，進殿時腳步沉穩，神色如常。
自從那場“巫蠱之禍”後，他整個人彷彿脫胎換骨，
眉眼間那股子怯懦陰沉的氣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靜的從容。
他在朱標面前站定，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禮：“兒臣參見父王。
不知父王叫兒臣來，有何吩咐？”
朱標看著他，目光平靜，像是在看一汪深不見底的潭水。
他沒有繞彎子，直接開口道：“允炆死了。”
朱允熥的表情在極短的時間內經歷了幾重變化。
最先是震驚，他微微睜大了眼睛，嘴唇翕動了一下，
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然後是驚喜，那驚喜極淡，只在他眼底一閃而過，隨即被他迅速壓了下去；
然後是痛心，他垂下眼簾，眉頭微微蹙起，像是在用力消化這個訊息；
最後是迷茫，他抬起頭，用一種恰到好處的困惑語氣問道：“怎麼死的？
皇爺爺不是隻是將他貶為庶人，押送鳳陽嗎？”
朱標沒有忽略他眼底那一閃而過的驚喜，也沒有忽略他方才刻意蹙起的眉頭。
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聲音平淡的說道：
“押送的馬車在距離鳳陽七十里的官道上墜入溝壑，車上三人全部斃命。
隨行的人和你皇爺爺派去的錦衣衛，都死了。
鳳陽方面報的是意外。
不過——”
他抬起眼皮看著朱允熥，話鋒一轉，
“熥兒，你說，這究竟是意外，
還是有人故意為之？
若是故意，你說是誰下的手？”
朱允熥沉默了片刻。
他低著頭，像是在認真地思索父王丟擲來的這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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